平康坊的巷口飄著濃郁甜膩的梨膏糖氣息，糅合著牆根青苔潮溼的土腥味，在無月的黑夜裡，擰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沈硯嘴裡含著溫桃方才遞來的蜜棗，手指下意識捻動著腰間的骨筆，這是她心緒緊繃時固有的習慣。
筆桿上深刻的曼陀羅紋路抵著指腹，微微的硌痛感，反倒令她始終保持著清醒。
“巷尾第三戶，大門的門環是銅獅子樣式。”
溫桃扒著牆頭的瓦當探出頭來，跑動過後，她的雙丫髻被夜風吹得歪歪斜斜。
“院裡看家的狗早就被我用迷香薰睡熟了，偏廳的窗戶還透著光亮，那群人正在屋裡焚燒東西呢！”
蕭徹立在沈硯身側，一身銀甲凝上了薄薄一層寒霜，裂冰劍的劍鞘輕輕抵在青磚地面，溢位一聲極細微的叮響。
“千牛衛己經把前後兩條街巷盡數封鎖，別說人，就連一隻貓也休想鑽出去。”
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沈硯領口敞著的半截薄衫，眉頭不由得一蹙，默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伸手遞了過去。
這己經是他第三次把披風遞給她，先前兩次，都被沈硯以勘驗屍身難免沾染血汙、不好清洗為由推辭了。
這一回沈硯沒有推脫，伸手接過披風搭在臂彎，指尖勾住繫帶輕輕晃了晃，故意打趣。
“蕭中郎將這般懂得體恤旁人，怎麼從沒見你，對你那位身為太子良娣的妹妹這般上心？”
這話本是玩笑。
前幾日溫桃一時說漏了嘴，道出蕭徹的親妹妹入了東宮，彼時蕭徹臉色黑得如同鍋底，險些掀翻溫桃擺在外頭的蜜棗小攤。
果不其然，蕭徹的耳尖霎時間染上緋紅。
他輕咳一聲，把腰間的裂冰劍按得緊實了幾分。
“沈司首若是覺得寒涼，便抓緊時間行事，不要在這裡一味鬥嘴打趣。”
沈硯抿唇一笑，將口中的蜜棗嚼碎嚥下，清甜的滋味鋪滿舌尖。
她隨手擦掉嘴角沾著的糖渣，朝著身後的大理寺差役揚了揚下巴。
“走正門登門。”
“門房但凡敢阻攔，便亮明大理寺的名頭，以曲江池浮屍一案為由，搜查劉三的這處墨香園。”
“順帶確認，這劉三，正是許墨的遠房表侄，沒錯吧？”
溫桃輕巧地從牆頭一躍而下，抬手拍掉掌心的塵土。
“一點不錯。”
“這人去年還在西市兜售假藥坑騙百姓，今年轉眼就成了員外。旁人都說，他家後院的地窖裡，藏著許許多多來路不明的西域香料。”
她眨了眨眼睛，從衣袖裡摸出一隻小小的瓷瓶。
“這是我親手調配的迷香，一旦碰到人的口鼻立馬起效，我試過無數次，藥效可比大理寺常備的蒙汗藥好用得多。”
沈硯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輕嗅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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