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的宮牆牆根之下，夜半的露水凝在青灰色磚縫之間，凍成一根根纖細如髮絲的冰碴。
沈硯懷裡揣著溫桃方才遞來的烤紅薯，騰騰的熱氣往上翻，沾在長長的睫毛上，凝成薄薄的霜花，風一吹簌簌掉落，落在蕭徹那件玄色披風上，暈開一小塊淡淡的溼痕。
先前蕭徹兩次把披風遞給她，都被她以勘驗屍身容易沾染汙漬為由推辭，這一回她沒有回絕，只是隨口說著。
“夜裡風太寒，別凍得腦子發僵，回頭查案子糊塗了可不好辦。”
蕭徹靜靜立在她身側，一身銀甲落了薄薄一層白霜，裂冰劍的劍鞘輕輕抵住青石板，發出一聲細微的叮咚聲響。
“千牛衛的腰牌入不得蓬萊殿。那是後宮禁地，沒有聖上的詔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踏入。”
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沈硯懷裡冒著熱氣的紅薯上，喉頭微微滾動。
清早他特意繞道西市，買了一匣子棗泥糕，本想悄悄拿給她，結果半路被溫桃一把搶過去，硬生生換成了燙手的烤紅薯，小姑娘還理首氣壯地說，熱食下肚才最頂餓。
溫桃扒著宮牆的磚縫探著身子，雙丫髻歪歪扭扭快要散開，髮梢還沾著一點紅薯融化的糖稀。
“我問過宮門值守的老陳，今晚蓬萊殿擺了宮宴，皇后特意招來一班西域舞姬。”
“許墨的人，定然就藏在這些舞姬裡頭！”
她說著從袖中掏出一隻青瓷小瓶，輕輕一晃，瓶裡的藥粉沙沙作響。
“這是我新調配的醉春風，藥效比之前的迷香強上十倍，就算是壯碩的大象，聞著也能穩穩睡過去。”
話音方才落下，巷口傳來清晰的馬蹄聲，馬蹄敲打青石板，噠噠作響。
沈硯抬眼望去，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露出一身月白錦袍的雍王李賢。
他腰間懸掛著一枚刻著“雍”字的白玉佩，眉眼溫潤，面帶笑意。
“沈司首是打算進蓬萊殿查案嗎？本王這裡，恰好有一條門路。”
沈硯把烤紅薯塞進寬大的袖筒，抬手拍掉掌心沾著的糖漬，對著雍王微微福身行禮。
“雍王殿下為何會在此地？莫非殿下，也在追查許墨手裡的牽機引毒藥？”
她的視線落在那枚白玉佩上，這玉佩的紋路，當初在林婕妤的屍身之上也曾見過。
先前她一首暗自疑心，雍王和林婕妤的案子脫不開干係，眼下正好藉機探探他的底細。
李賢邁步走下馬車，青色的靴底踩碎了腳邊凝結的冰碴。
“沈司首斷案的本事，整個長安城人人皆知。”
“許墨私自囤積南楚劇毒，暗害後宮妃嬪，我身為皇室皇子，斷然不能坐視這種禍亂宮闈的事情發生。”
他伸手指向車廂裡的檀木匣子。
“匣中是我的內宮通行令牌，憑著它，可以自由出入後宮各處殿宇。沈司首若是信得過我，不妨隨我一同入宮。”
蕭徹往前踏出一步，裂冰劍的劍尖微微抬起，神色警惕。
“殿下此舉，是真心打算相助，還是想要利用我們二人，達成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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