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的檀木大案之上，鎏金銅燭臺的火苗輕輕搖曳，把案頭密信的紙頁映出一層暖暖的光暈。
沈硯屈膝蹲在案前，指尖細細摩挲紙邊那一縷淡金色的乳香痕跡。
這股香氣，和半個月之前從太子廚房搜出的西域香料，氣味分毫不差。
她左眉骨那道淺淺的疤痕被燭火襯得淡了許多，如同一條蟄伏的小蛇，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來到這大唐之後，每一步踏出去，腳下都踩著層層疊疊的陰謀圈套。
“這紙張是龜茲國特有的桑皮紙。”
身後響起蕭徹的話音，銀甲的甲片擦過書架的檀木稜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
“去年龜茲入朝進貢，總共送來一百刀這種紙，盡數收入皇宮內庫。除開太子與皇后之外，旁人根本沒有途徑拿到。”
沈硯沒有回身，手指緊緊攥著骨筆，筆身的曼陀羅紋路長年被她摩挲，己經打磨得光亮順滑。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礬水，輕輕塗抹在密信封口的空白之處。
“蕭中郎將打探訊息的本事倒是周全。怎麼先前不曾跟我說，你連皇宮內庫的出入賬目，都特意留意過？”
這話帶著一點淡淡的鋒芒，細細的一根針，刺得蕭徹的耳尖瞬間染上緋紅。
礬水慢慢浸透紙的纖維，原本空白的封口，漸漸浮現出淡藍色的字跡：終南山下，月初六。
沈硯微微眯起雙眼，拿骨筆的筆尖輕輕刮擦末尾的字跡，底下隱隱露出一個模糊的“墨”字。
這一筆的力道格外倉促，像是寫完之後，又被人慌忙塗抹掩蓋了大半。
“你怎麼看？”
她驟然抬起頭，骨筆首首對著蕭徹的鼻尖，跳動的燭火映得她眼眸透亮，好似捉住獵物的貓兒。
“蕭暗衛，太子這一封密信，究竟是寫給許墨的真信，還是刻意設下、故意拿來誤導我們的幌子？”
蕭徹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垂眸看向她手裡沾著礬水、泛著冷光的筆尖。
他想起前幾日二人爭執的模樣，彼時沈硯也是這樣握著這支骨筆，眼眶泛紅，強忍著委屈質問他，你暗中監視東宮之時，有沒有想過太子本身也是活生生的人。
可即便那般難過，她依舊認認真真，把完整的驗毒文書遞到了自己手上。
“字跡的本體，確實出自太子之手。”
他放緩了語調，仔細分辨紙上的痕跡。
“但這個‘墨’字是後來添上去的，墨色比前邊的字跡更深。你細看紙的紋路，紙面都被筆尖戳破了些許痕跡。太子平日慣用狼毫軟筆，落筆絕不會用這麼大的力氣。”
沈硯唇角揚起笑意，將骨筆收回腰間。
“眼光倒是不錯，蕭中郎將的眼睛，比我這支骨筆還要銳利幾分。”
她伸手摸了摸案角的銅燭臺，指腹沾了一點凝固的燭油。
先前查驗太子的藥碗時，碗底也留有一模一樣的燭油，是東宮獨有的蜜蠟香燭，唯獨太子的寢殿一首在使用。
門簾忽然被人一把掀開，溫桃的雙丫髻上還沾著一小片桂花，大口喘著氣快步跑進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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