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降臨的這天清晨，整座長安城都裹在乳白色的濃霧裡，就連朱雀大街的石獅子，表面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紗。
沈硯手裡攥著蕭徹方才塞過來的糖炒栗子，油紙的邊角被霧氣浸得發軟，甜甜的香氣，像小小的爪子，不住撓著她的鼻尖。
宮門口的太監提著宮燈走過來，燈影映照下，他的臉面慘白如紙。
“沈司首，陛下在紫宸殿等候，請您速速入宮。”
她踩著冰涼的青石板走入內宮，玄色官服的下襬沾了露水，涼絲絲地貼在腳踝處。
走過太極殿的迴廊時，蕭徹忽然從立柱後方閃身而出。
他銀甲上凝結的白霜還沒有化開，裂冰劍的劍鞘擦過硃紅宮牆，留下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陛下沒有講明，召你入宮究竟是為了什麼？”
沈硯把栗子放進嘴裡，酥脆的糖衣在舌尖化開，甜意漫開，不由得微微眯起雙眼。
“莫非是擔心，我一不小心，著了許墨袖釦毒藥的道？”
蕭徹眉頭緊緊擰成一道鋒痕，伸手擦去她嘴角沾著的糖渣。
他指腹帶著寒霜的涼意，蹭在皮膚上，微微發癢。
“紫宸殿裡第三塊青石板是空的，若是有變故，敲三下石板，我立刻帶著暗衛衝進去。”
紫宸殿的門簾是鮫綃織造而成，微風一吹便輕輕飄蕩，殿內縈繞著濃郁的龍涎香菸霧。
皇帝李治端坐在御座之上，臉色比桌案上的青銅古鏡還要蒼白，手指緊緊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出青紫之色。
許墨立在一旁，紫色錦袍領口繡著金線麒麟紋樣，手指上的鴿血紅寶石戒指，在燭火之下透著詭異的亮光。
看見沈硯走入殿中，他扯出一抹比濃霧還要淡薄的笑意。
“沈司首倒是清閒，這般時辰，還不忘吃些零碎吃食。”
沈硯將油紙包收進袖中，懷裡的骨筆輕輕撞了一下手腕，這是她心緒緊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蕭徹從前總打趣，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她抬眼望向許墨的袖口，果然，紅寶石的旁邊，沾著一絲淡紅色的粉末。
“許侍郎袖口的飾物，昨日怕是沾到鶴頂紅了吧。”
許墨瞳孔驟然一縮，好似被死死按住的毒蛇，厲聲開口。
“沈司首，你休要憑空血口噴人！”
皇帝輕輕咳嗽一聲，桌案上的青銅鏡面微微晃動。
鏡面蒙著一層薄灰，鏡背卻雕刻著熟悉的曼陀羅紋路，和骨筆、鏡眼玉片的紋樣一模一樣。
“沈硯，你上前看看這面古鏡。”
李治的聲音，如同浸了水的棉絮，低沉無力。
沈硯邁步上前，指尖剛觸碰到鏡背，袖中的骨筆驟然自行躍出，筆尖精準扎進花紋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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