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穿越了漫長而黑暗的隧道,終於捕捉到了盡頭的光亮。
凌薇的眼睫如同蝶翼般,極其輕微地顫動了幾下,最終,艱難地、緩緩地掀開。刺目的白光讓她下意識地又閉了閉眼,適應了好一會兒,視野才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裝飾奢華而溫馨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身體的感覺如同潮水般迴歸——右胸下方傳來隱隱的、被妥善處理過的鈍痛,全身虛弱無力,但……她還活著。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訊號站、能量觸手、貫穿身體的劇痛、影驚駭的眼神、零爆發出的乳白色光芒……還有,那句無聲的“我好想你”……
影!
這個名字如同本能般浮現在腦海,帶著讓她心臟微微抽痛的思念。她在哪裡?影呢?
“凌薇姐姐!你醒了?!”
一個充滿驚喜的、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凌薇微微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精緻蓬蓬裙、容貌嬌美、眼神清澈如同小鹿般的少女,正睜大了眼睛,滿臉欣喜地看著她。
是司徒婉兒。凌薇在雲家醫療中心有過一面之緣,影的……未婚妻。
看到她,凌薇心中那剛剛升起的、關於影的急切詢問,瞬間被一盆冰水澆熄。現實如同冰冷的牆壁,轟然矗立在她面前。
“這裡是……?”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難以辨認。
“這裡是我家的醫療星球‘琉璃星’!”司徒婉兒歡快地說道,湊近了些,好奇地打量著凌薇,“哥哥說你受傷很重,一首在照顧你呢!你都睡了好久了!”
哥哥?是指司徒皓吧。凌薇心中瞭然。是司徒皓把她帶到了這裡。
“謝謝……”她低聲道,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掃視房間,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司徒婉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醋意,小聲嘟囔道:“凌薇姐姐,你……你是不是喜歡我哥哥啊?他這些天幾乎天天守著你,都不怎麼理我了……”
凌薇愣住了,看著司徒婉兒那單純又帶著點委屈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女孩,天真得不諳世事,將她當成了可能搶走哥哥的“情敵”。她哪裡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所念,完全是另一個人。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清醒的悲哀湧上心頭。她看著司徒婉兒,這個被家族保護得很好、理應擁有光明未來和完美婚約的女孩,再想到自己那混亂的處境、沉重的債務,以及那個與她隔著星海、身份雲泥之別的男人……
有些界限,從一開始就存在,無法逾越。有些心思,從一開始就不該有,必須斬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和心底那尖銳的刺痛,對著司徒婉兒,露出了一個極其蒼白卻異常平靜的笑容:
“婉兒妹妹,你誤會了。我和你哥哥,只是隊友關係。他照顧我,是因為我們是合作伙伴。僅此而己。”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對司徒婉兒說,更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司徒婉兒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將信將疑:“真的嗎?可是哥哥他……”
“真的。”凌薇打斷她,語氣溫和卻疏離,“等我傷好一些,就會離開。不會打擾你們。”
她說出了“離開”兩個字,心中某個地方彷彿也隨之空了一塊,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卻又詭異地瀰漫開來。是該離開了。這裡不屬於她,這份看似溫柔的守護,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種無法承受的負擔和……錯誤的暗示。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司徒皓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他看到甦醒的凌薇,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快步上前:“凌薇!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關切溢於言表,自然而然地坐在床邊,伸手想去探凌薇的額頭。
凌薇卻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碰觸。
司徒皓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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