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骨節分明、曾經無數次在她危難時伸出的手,此刻,在指關節處,赫然有著幾處明顯的擦傷和破損,甚至還在微微滲著殷紅的血跡。傷口不深,但在他冷白色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是因為強行突破大氣層?還是因為在“灰燼星域”的任務中受的傷?
凌薇的心猛地一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放下了所有雜念,甚至暫時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腰間的急救包裡,翻出了消毒噴霧和一小疊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創可貼——這是蘇小柔塞給她的,說看著心情會好點。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的手,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回了一點,抬起頭,用那雙氤氳著水汽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詢問望向他。
雲燁看著她這近乎本能般的關心舉動,看著她手中那與她此刻氣質截然相反的、帶著點幼稚的創可貼,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而溫暖。他沒有絲毫猶豫,主動將自己的手往前遞了遞,攤開掌心,將那帶著傷痕的手背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這是一個無聲的應允,更是一種全然的信任。
得到他的允許,凌薇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帶著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繭,此刻卻安靜地、順從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先是用消毒噴霧輕輕地對著傷口噴了噴,看到那血跡被沖淡,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她的眉頭心疼地蹙起,動作更加輕柔。然後,她撕開創可貼,低著頭,無比專注、無比細緻地,將那一小塊印著小熊的膠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貼在他的傷口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在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手背的皮膚,那微涼的觸感卻讓她指尖如同觸電般微微顫抖,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
她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
希望這方寸之地,能成為隔絕外界一切紛擾與危險的淨土。希望這隻受傷的手,能永遠停留在她的掌心。希望她能就這樣,待在他身邊,哪也不去,什麼也不想,只是靜靜地,為他處理這微不足道的小傷。
這短暫的、靜謐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時刻,是她歷經生死恐懼、飽嘗思念煎熬後,唯一抓得住的一點溫暖與真實。
然而,現實冰冷而殘酷。
就在凌薇剛剛貼好最後一塊創可貼,指尖還戀戀不捨地停留在他手背邊緣時,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她低垂的眼睫上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剛剛貼好的、印著小熊的創可貼上。
淚珠暈開,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那失而復得後,洶湧澎湃、無法自抑的委屈與思念。
雲燁的手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淚滴的滾燙溫度,彷彿首接灼傷了他的皮膚,燙進了他的心底。
他渾身猛地一僵!
他知道了。知道她的恐懼,知道她的委屈,知道她這些日子獨自承受的一切,更知道她此刻那無聲勝有聲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濃烈思念。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與衝動,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內奔騰咆哮!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不顧一切地將這個默默流淚、強裝堅強的小女人狠狠擁入懷中,用盡一切去撫平她的不安與傷痛。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做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欲要攬她入懷的預備動作。
凌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氣息的變化,感受到了那即將降臨的、渴望己久的懷抱,她甚至下意識地、微不可查地向他靠近了一毫米。
就在這情感即將決堤、兩人之間的距離即將被打破的臨界點——
一個溫和卻帶著明顯異樣情緒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如同冰水般潑醒了即將沉淪的兩人。
“雲燁少爺,真是……好威風啊。”
司徒皓不知何時己經走了過來,站在幾步開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忌憚,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嫉妒與惱怒。
他目光掃過雲燁那被輕鬆鎮壓、匍匐在湖面動彈不得的冰翼晶蟒,又落在雲燁身上那尚未完全散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最後,定格在凌薇正小心翼翼捧著雲燁的手、低頭垂淚那無比親暱又脆弱的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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