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皓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雜亂的人流中,那句“我自己家”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他這才意識到,他甚至連她具體住在哪裡都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家”,恐怕只是某個擁擠廉租公寓裡的一個小房間吧?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獨自一人,乘坐著司徒家派來的、奢華而舒適的私人飛行器,回到了那座位於星球核心區、佔地廣闊、如同宮殿般的家族宅邸。
飛行器平穩地降落在專屬停機坪上,智慧管家早己恭敬等候。踏入燈火通明、裝修極盡奢華的大廳,柔軟的頂級天鵝絨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昂貴的薰香。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無瑕。
可是,司徒皓卻覺得,這偌大的、象徵著權勢與財富的家,此刻空曠得令人心慌。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凌薇流淚的臉,她那句“我自己家”,以及她團隊那些成員們沉默而擔憂的眼神。與這裡的奢華精緻相比,那個女孩和她所在的世界,粗糙、真實,充滿了掙扎,卻也……有著這裡所沒有的溫度。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將自己摔進柔軟得過分的沙發裡,只覺得一陣氣悶。那種眼睜睜看著她傷心,卻無能為力,甚至被排除在外的感覺,糟糕透了!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通訊器響了起來。是一個加密的、他無比熟悉的號碼——雲燁。
司徒皓盯著那個閃爍的名字,胸腔裡壓抑的怒火和憋悶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他猛地接通通訊,幾乎是吼了出來:
“雲燁!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啊?!把她弄成那個樣子,你自己倒是一走了之,很瀟灑是吧?!”
通訊那頭一片沉默,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傳來,這更加激怒了司徒皓。
“你知不知道她一路哭回來!從空間站哭到星港!眼睛腫得像桃子!一句話都不說!老子從來沒見她那樣過!你滿意了?!啊?!”
“你那個雲家繼承人的身份很了不起是吧?是!是了不起!了不起到讓她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掉眼淚!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是吧?!”
“我告訴你雲燁!身份差距?狗屁!就算她凌薇拼了命,努力十輩子,也夠不上你們雲家的門檻!這他媽就是現實!你既然給不了她未來,你當初招惹她幹什麼?!啊?!”
司徒皓一口氣罵完,胸口劇烈起伏著,感覺自己像個為被欺負的小妹妹出頭的傻哥哥,既憤怒,又無力。
通訊那頭,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就在司徒皓以為雲燁己經掛了通訊時,那個冰冷低沉的聲音,才緩緩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罵完了?”
司徒皓一噎,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荒謬感。是啊,罵有什麼用?罵能改變雲燁是雲家繼承人的事實嗎?罵能抹平那巨大的身份鴻溝嗎?罵能讓凌薇不再傷心嗎?
都不能。
他頹然地靠回沙發,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沙啞:
“雲燁……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辦?”
“以後……怎麼辦?”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在問雲燁,更像是在問他自己。面對這樣一個讓人心疼又無奈的女孩,面對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局面,他們這些自詡不凡的男人,究竟,能怎麼辦?
通訊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證明著連線並未中斷。
彷彿那個遠在星空另一端的男人,也正在這個無解的問題面前,沉默地掙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