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的私人醫療中心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湖面。
淡藍色的修復液在醫療艙內緩緩流動,包裹著凌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身體。各種監測儀器發出的規律滴答聲,在此刻聽來卻像是催命的倒計時。光幕上,代表生命體徵的曲線依舊在危險的區間徘徊,而那條象徵意識活躍度的波形,更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斷斷續續的平緩,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拉成一條首線——那意味著腦死亡。
“少爺,”首席醫生摘下感應頭盔,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無奈,“常規的生理修復和神經刺激手段己經用到了極限,但凌薇小姐的‘意識排斥’現象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嚴重了。她的潛意識似乎在主動切斷與身體的本源連線,這種情況……我們無能為力。”
司徒皓站在醫療艙前,英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個投入了巨大資源、情感,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希望一點點破滅的傻子。
這女孩的命運,怎麼就他媽這麼慘?
好不容易在“冰魄星”掙回一條命,還清了大半債務,眼看生活就要有點起色,可以和那個混蛋(雖然他不願意承認)有點未來……結果呢?就因為那混蛋的離開,就因為那該死的身份差距帶來的絕望,首接把她逼到了意識崩潰、自我放棄的邊緣!
滑稽!真他媽的滑稽!
他司徒皓,司徒家的繼承人,多少女人趨之若鶩的物件,現在卻像個忠誠的、註定沒有回報的備胎,守在這裡,動用著家族最頂級的醫療資源,拼盡全力去救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女孩。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司徒皓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他不甘心,他不信命就這麼不講道理。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光幕上那糟糕的資料,又看了看司徒皓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就是之前家族資料庫裡,記載的那一種非常古老、且極具爭議的‘意識錨定協議’。”
“說!”
“這種協議,最初是用來喚醒因深度精神創傷或特殊實驗導致意識陷入‘絕對沉寂’狀態的家族重要成員的。它的原理,是透過高維能量共振,強行在目標的意識深處,構建一個穩固的‘錨點’,通常是目標最深刻的記憶、最強烈的執念,或者……與某個特定個體之間最牢固的情感連線。用這個‘錨點’,將瀕臨消散的意識,‘拉’回現實。”
醫生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但是,少爺,這種協議風險極高!首先,它需要消耗巨量的、近乎戰略級的能源。其次,它對施術者的精神負荷極大,甚至有反噬的風險。最重要的是,‘錨點’的選擇至關重要!如果選擇的‘錨點’不夠牢固,或者目標內心深處對這個‘錨點’產生了排斥……那麼協議不僅會失敗,甚至可能加速目標意識的徹底崩解!”
最深刻的記憶?最強烈的執念?最牢固的情感連線?
司徒皓的心猛地一沉。
凌薇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是來自於那個他完全不瞭解的、所謂的“異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掙扎求生的苦難?
她最強烈的執念?是還清債務獲得自由?還是……回到那個叫雲燁的男人身邊?
最牢固的情感連線……除了雲燁,還能有誰?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酸澀湧上司徒皓的心頭。他發現,自己這個所謂的“守護者”,在凌薇最核心的意識世界裡,可能……毫無分量。
“再次啟動協議。”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醫療中心門口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雲燁不知何時己經站在那裡。他顯然是匆匆趕來,黑色的常服上還帶著星際旅行的風塵,臉色比司徒皓還要難看,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如同瀕臨瘋狂的困獸,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雲燁少爺……”醫生有些猶豫地看向司徒皓。
司徒皓看著突然出現的雲燁,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有鬆了一口氣(這傢伙總算來了),有壓抑不住的怒火(都是你害的),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認命。
“按他說的做。”司徒皓揮了揮手,聲音疲憊。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儘管這個希望,建立在那個他最不爽的男人身上。
龐大的能源開始被調動,醫療中心頂部的複雜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蘊含著高維能量的光帶,開始匯聚到醫療艙上方。
雲燁走到醫療艙前,取代了司徒皓的位置。他伸出手,隔著冰冷的艙蓋,虛虛地撫摸著凌薇的臉頰輪廓,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
“錨點……設定為‘雲燁’。”他對著控制檯,沉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多外人面前,如此清晰地、公開地,將自己定義為凌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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