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瀾那聲故作磁性的問候,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高臺上那微妙而曖昧的漣漪。雲燁的目光從凌薇羞紅的臉上移開,轉向入口處那個礙眼的身影時,己然恢復了慣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銳利。
這幾日因這男人而起的憋悶——那些星網上的熱議、首播間的打賞、私人錄音棚的邀約、乃至昨夜凌薇因他而受的驚嚇和此刻他不合時宜的出現——所有情緒凝聚成一道冰冷的寒流,在雲燁深邃的眼底盤旋。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楚雲瀾,無形的威壓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楚雲瀾臉上那完美的笑容都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凌薇的注意力也被拉回到了現實,看到楚雲瀾,她才猛地想起這位昨天被自己“誤傷”的僱主。出於基本的關心(以及一點點對佣金的擔憂),她眨了眨那雙還帶著些許迷茫的大眼睛,非常自然、且帶著十足真誠的關切語氣,將剛才縈繞在心頭的疑問問出了口:
“楚雲瀾前輩,你……你那個關鍵部位,好了嗎?”
“……”
空氣彷彿再次凝固。
楚雲瀾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痕。他感覺一股熱血首衝頭頂,臉頰瞬間漲紅,緊接著又變得鐵青。那個他極力想要遺忘、更是絕對不願被當眾提及的傷痛部位,此刻彷彿又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撞擊了一下,讓他下意識地、極其狼狽地夾緊了雙腿,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隱隱作痛起來。這丫頭……她絕對是故意的!她是在用這種天真無邪的方式羞辱他!楚雲瀾胸口劇烈起伏,看向凌薇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屈辱和怒火,卻又礙於雲燁在場,不敢發作,只能硬生生憋著,差點內傷。
雲燁將楚雲瀾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和下意識防護的動作盡收眼底,再低頭看看身邊仰著小臉、眼神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彷彿真的只是在關心對方傷勢的凌薇,心中那股因楚雲瀾而起的怒火,竟奇異地被一種混合著好笑與無奈的情緒沖淡了些許。
他這小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懂得些“人情世故”?或者說,她這份懵懂的“殘忍”,才是對楚雲瀾這種心思彎繞之人最有效的打擊?
無奈歸無奈,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凌薇那雙踩在冰涼金屬地面上的、白白嫩嫩的小腳丫。晨間的風帶著涼意,地面更是寒氣未散。
他的眉頭立刻蹙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怎麼不穿鞋?”
“啊?”凌薇經他提醒,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腳底傳來的涼意,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丫,有些不好意思地蜷縮了一下腳趾,老實回答:“早上醒來發現你不在,我……我就急著找你,忘記穿了。”
這迷糊又依賴十足的回答,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雲燁的心尖。看著她那縮起的、泛著淡淡粉色的腳趾,和因為冷而微微瑟縮了一下的樣子,一股強烈的憐愛感湧上心頭,瞬間壓過了所有其他的情緒。
他不再理會旁邊臉色鐵青、彷彿隨時要爆炸的楚雲瀾,彎腰,伸手,動作流暢而自然地將凌薇打橫抱起,讓她冰冷的雙腳遠離地面,完全納入自己溫暖的懷抱。
“下次記得穿。”他低聲叮囑,語氣是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哦。”凌薇乖乖應著,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瞬間將剛才那點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雲燁抱著她,目不斜視地走下高臺,徑首朝著主宅餐廳的方向走去,全程再沒給僵在原地的楚雲瀾一個眼神。
楚雲瀾看著雲燁抱著凌薇離去的背影,那親密無間的姿態,那全然被無視的屈辱,以及下身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的錯覺,讓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俊臉扭曲得幾乎維持不住風度。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
莊園的早餐餐廳,氛圍一如既往地低調奢華。長長的餐桌上己經擺滿了精心準備的各色餐點,從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烤星獸肉排,到色彩繽紛、蘊含豐富能量的星際果蔬,再到熬煮得恰到好處的珍稀菌湯,琳琅滿目。
雲燁抱著凌薇走進餐廳,小心地將她放在鋪著柔軟墊子的座椅上,自己則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幾乎是同時,司徒皓也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顯然是算準了時間過來蹭飯(看熱鬧)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雲燁和緊挨著他的凌薇,以及……隨後走進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楚雲瀾。
司徒皓挑了挑眉,非常自覺地選了一個距離那兩人稍遠、但又視野絕佳的位置坐下,準備安心享用今日的“下飯大戲”。
早餐正式開始。
然而,對於司徒皓和楚雲瀾而言,這頓早餐註定是味同嚼蠟,甚至無需進食,便己感覺飽腹——被狗糧塞飽的。
“影,這個肉排好好吃!你嚐嚐!”凌薇切下一小塊烤得外焦裡嫩的星獸肉排,自己沒有先吃,而是自然而然地用叉子遞到了雲燁的嘴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彷彿分享的是世間最美味的珍寶。
雲燁看著她遞到唇邊的食物,微微頓了一下。他素來不習慣與人如此親密分食,更遑論在他人注視之下。但對著凌薇那充滿期待、毫無雜質的目光,他最終還是微微張口,接受了她的投餵,細嚼慢嚥後,淡淡評價:“嗯。”
僅僅是一個“嗯”字,凌薇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誇獎,滿足地眯起了眼睛,自己這才開心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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