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終究不肯為誰停留，離別的時刻，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緩緩落下。莊園主宅那寬敞卻莫名顯得空曠的客廳裡，凌薇像只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小獸，整個人都埋在雲燁的懷裡，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彷彿要將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影……我可不可以不離開你……”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化不開的依戀，像潮溼的藤蔓，纏繞在雲燁的心上，“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呀？你會不會想我？我們……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不分開？”
她絮絮叨叨地問著，每一個問題都透著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慌和對分離的本能抗拒。說著說著，那股強烈的委屈和難過終於衝破了防線，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浸溼了雲燁胸前昂貴的衣料。
雲燁清晰地聽到了她聲音裡的哽咽，緊接著，便感覺到了胸前那一片溼熱。那溫度並不高，卻像熔岩般燙了他的心。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她的不安，留住這片刻的溫存。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捨與某種陌生的酸澀，輕輕扶著凌薇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裡稍稍推開一些距離。映入眼簾的，是她梨花帶雨的小臉。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溼，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那雙總是盛滿星光或笑意的大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寫滿了全然的委屈和依賴，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雲燁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抬起手，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溼漉漉的臉頰，拭去那不斷滾落的淚珠，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很快。”他看著她盈滿淚水的眼睛，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承諾的篤定。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驚雷般在凌薇耳邊炸響。她猛地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聲音還帶著哭腔：“真、真的嗎？”
“嗯。”雲燁肯定地點頭，指腹依舊停留在她細膩的臉頰上，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是的，很快。”
他沒有解釋“很快”是多久，也沒有說明具體要做什麼，但這簡短的承諾從他口中說出，卻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有分量，彷彿帶著某種法則般的力量，瞬間撫平了凌薇心中大半的不安和彷徨。她相信他，毫無理由地相信。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也為了給她一些實際的保障，雲燁示意傭人將早己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依舊是幾個封裝嚴實的高階金屬箱，裡面是他為她添置的、適應各種環境和場合的衣物、裝備以及一些她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兒。
最後，他拿起一個單獨放置的、造型古樸雅緻的小盒子。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鏈子是某種罕見的銀色記憶金屬，閃爍著柔和內斂的光澤。吊墜則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薔薇花，花瓣層疊舒展，工藝精湛到了極致，彷彿是用月光和朝露凝結而成，中心鑲嵌著一顆極其微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幽藍色晶石，在光線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暈。
“這個，給你。”雲燁拿起項鍊，動作輕柔地繞過凌薇的脖頸，為她戴上。冰涼的金屬觸碰到皮膚，讓凌薇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那朵精緻的薔薇花便貼在了她的鎖骨下方，幽藍的晶石正好落在鎖骨中央，襯得她白皙的肌膚愈發剔透。
“喜歡麼？”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頸間的項鍊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凌薇低頭，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那朵冰涼的薔薇花，觸感細膩。她抬起頭，並沒有去看項鍊，而是用那雙還氤氳著水汽、卻異常清澈的眸子，懵懵懂懂地、非常認真地望著雲燁，脫口而出：
“我喜歡的是你。”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表達不夠準確，又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理所當然的渴望，“可以把你送給我麼？”
“……”
雲燁整個人猛地一僵，大腦彷彿被超負荷的能量衝擊，瞬間一片空白，宕機了。他深邃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小丫頭，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凌薇說完，看著雲燁瞬間僵住的表情和驟然深邃的眼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好像……有歧義？她臉頰“轟”地爆紅，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釋：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喜歡的人是你這個人！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喜歡的是你……哎呀！”她越是想解釋清楚，舌頭就越是打結，話也說得顛三倒西，邏輯混亂，小臉急得通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看著她又羞又急、語無倫次的模樣，雲燁那宕機的大腦終於重啟，心中那點因她首白“索要”而產生的震驚和異樣感，瞬間被一股洶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憐愛和無奈所取代。
他無奈地低嘆一聲，俯下身，用一個輕柔卻不容置疑的吻，封緘了她那喋喋不休、越描越黑的小嘴巴。
“唔……”凌薇所有未盡的解釋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瞪大的、溼漉漉的眼睛。
這個吻短暫而溫柔，一觸即分，卻像帶著電流，讓兩人都微微戰慄。
雲燁退開些許，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感受著她急促的呼吸和依舊滾燙的臉頰，心中一片柔軟。他的不諳世事、純真莽撞的小丫頭啊……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懂得這些話語背後更深沉的含義呢？
……
該來的終究要來。雲燁牽著凌薇的手，走出了主宅。莊園的停機坪上，兩架風格迥異的飛艦己然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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