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族大皇子的營帳紮在山坳東側，比別的帳篷都大一圈，門口立著兩根粗木樁，樁子上各掛著一盞銅燈。
帳簾用的是厚實的氈子，邊上綴著狼牙和銅鈴，風一吹便叮叮噹噹地響。
帳內點著三盞油燈，燈芯挑得高，光線把帳中照得通明。
地上鋪了厚毯，毯上擺著矮几、酒壺、果盤。
幾個親兵守在帳外，帳裡只有大皇子和他身邊的幕僚。
大皇子坐在矮几後面，手裡攥著一隻牛角杯，杯裡的酒沒怎麼動。
他另一隻手搭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膝蓋，一下一下，敲得極快。
幕僚坐在他對面，裹著一件灰鼠皮的袍子，西十來歲，瘦長臉，蓄著兩撇稀疏的鬍子。
他端著酒碗，小口小口地抿，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大皇子的臉色。
大皇子把牛角杯往矮几上一頓。
“父王是不是太看重老七了？”
酒液從杯口濺出來，洇溼了矮几上一片。
他沒去擦，只盯著幕僚，眼睛裡的東西又沉又悶。
“打平谷關，折了一員大將。打鐵門關，又折了一員大將。這說明什麼？說明大乾來的那個小丫頭不簡單。父王派老七去，還搭上大巫師的兩個弟子，這不是明擺著給他鋪路嗎？”
幕僚放下酒碗，摸了摸鬍子。
“殿下多慮了，七殿下年輕，資歷淺，在軍中沒什麼根基。大王派他去，未必是看重他。也許只是試試他。”
大皇子哼了一聲。
“試他？試好了呢？他帶著兩個巫師打贏了，回來就是大功一件。我這些年跟著父王東征西討，攢下來的軍功也不過如此。他打一仗就趕上我了。”
幕僚沒接話，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大皇子越說越來氣，把牛角杯攥在手裡，指節捏得泛白。
“這種明擺著能贏的戰役，竟然不讓我這個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去。父王到底在想什麼？他是覺得我坐不穩這個位子，還是想抬老七出來跟我打擂臺？”
幕僚把酒碗放下，聲音壓得低了些。
“殿下，大王心裡怎麼想，臣不敢妄加揣測。可有一件事，臣看得明白。大乾那個小丫頭，未必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打。平谷關和鐵門關兩員守將，都是大巫師一手帶出來的人。大巫師的手段，殿下比臣清楚。那兩員守將死得那麼快，未必是他們無能，也許是大乾那丫頭真有門道。”
大皇子皺了皺眉。
“你的意思是，老七這一仗未必能贏？”
幕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臣的意思是，殿下不必急著去爭。等七殿下那邊有了結果，再做打算也不遲。”
大皇子沉默了一會兒，把牛角杯擱回矮几上，酒己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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