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上結了一層涼皮，他也沒管。
他靠在矮几上，手裡攥著一把小刀，無意識地在桌角劃來劃去。
他母妃坐在他對面。
那是個瘦小的婦人，頭髮己經花白了，裹著一件洗得發暗的皮襖，眉眼跟七皇子有六七分像。
她看著兒子，嘴唇抿了又抿，終於還是開了口。
“皇兒，這戰役是不是有問題？”
七皇子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什麼問題？”
他母妃往帳門口看了一眼，壓低了嗓子。
“你想想，大皇子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打仗的事，從來都是他搶在前頭。可這回，大王偏偏不派他，派了你。大巫師明明有本事親自去，卻只讓兩個弟子跟著。這分明是推你出去試深淺。”
七皇子把刀往桌上一擱。
“母妃，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
她伸手把桌角那半碗奶茶往旁邊推了推，聲音又低又急。
“若是好事，怎麼可能會讓你去？平谷關和鐵門關兩員大將都折了，那丫頭邪門得很。大王心裡清楚，大巫師心裡也清楚。可他們不自己上，讓你去。你若是贏了，大巫師那兩個弟子出力最多，軍功算誰的？你若是輸了……”
七皇子靠回椅背上，兩隻手交疊在腦後，仰頭看著帳頂。
帳頂的牛皮被炭火燻得發黑，有一處漏了針腳，能看見外頭灰濛濛的夜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有沒有問題，我還不是得去？”
他母妃看著他，眼圈紅了。
“皇兒……”
七皇子臉上那副平日的輕慢己經收起來了，燈影裡，他的眉眼比他母妃記憶中沉了不少。
“母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這一仗，我不得不去。”
他伸手把那把小刀重新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在軍中沒什麼根基，大哥跟著父王打了十年仗，手底下的人只認他。我呢？我從小就沒上過幾次戰場。父王不派我，我連個邊都摸不著。這次他派我了，不管是試深淺還是當棋子，我總算是有了機會。”
“若是贏了，多少能在軍中有些地位。從此以後奪權之路，也有了幾分底氣。若是輸了……那就一了百了。”
他母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伸手去抓兒子的手，七皇子沒躲，任她攥著。
“皇兒，你聽我一句話。到了鐵門關，別往前衝。讓大巫師那兩個弟子先去。若他們贏了，你再上去。若他們輸了，你就跑。跑回來，哪怕被大王責罰，好歹留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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