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青樓的人，厲暖暖拍了拍小手上沾的芝麻粒，看了一眼癱在牆角的賭徒，又看了一眼縮在巷角瑟瑟發抖的青樓龜公和幾個護院。
那幾個護院剛才還凶神惡煞地拖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黑衣女子一拳就把賭徒揍得滿臉開花，這身手絕對不是尋常人家的護衛。
“把這個賭徒送到京兆府衙門去。告訴府尹，人是我抓的，讓他好好審，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賣妻抵債，逼良為娼，這兩條罪夠他蹲一輩子大牢了。至於這幾個青樓的打手……”
她瞥了那幾個護院一眼，他們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
“一併送去，按強搶民女的罪名處置。”
夜闌應了一聲，像拎小雞一樣把癱在地上的賭徒拎了起來，又朝那幾個護院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自己跟上。
那幾個護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著走了。
去衙門頂多挨幾板子，留在這位小姑奶奶面前，他們怕自己會跟那個賭徒一樣被揍得媽都不認識。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那個被救下的女子還癱坐在地上。
她衣衫凌亂，鬢髮散落，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卻一首愣愣地看著厲暖暖。
這是誰家的孩子？
看著不過兩三歲的模樣，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多的銀子，這麼厲害的手下？
厲暖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歪著頭看了看她被掐得青紫的手腕和被扯破的衣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
“起來吧，地上涼。你有地方去嗎？有沒有孃家可以回？有沒有親戚可以投靠？”
女子沒有接帕子，也沒有回答。
她垂下眼簾，嘴唇翕動了一下，又緊緊抿住了。
她當然想走，可她能去哪兒呢？
孃家早就沒人了，族裡的親戚躲她都來不及，朋友更是避之不及。
她身上一文錢都沒有，連今晚的落腳之處都找不到。
她一個被丈夫賣了又被救回來的人，這世道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厲暖暖看著她這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換了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嫁給那個賭徒？”
女子低著頭，眼淚又掉了下來，落在她被扯破的袖口上，洇開一朵暗色的水漬。
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沙啞而哽咽。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嫁他的時候，他是個本分人，在城南碼頭上扛貨，早出晚歸，從不偷懶。發了工錢全交給我，自己一個銅板都捨不得花，給家裡攢了一點銀子，說要供兒子讀書，以後考功名，光宗耀祖。後來他認識了一個人，那人說帶他發財，把他領進了賭坊。開始只是小贏，贏了幾兩碎銀，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遇到了貴人。後來就開始輸，輸了想翻本，越輸越多，越賭越兇，把家裡的積蓄輸光了，把房子賣了，兒子也病死了，最後連我也……”
她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厲暖暖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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