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暖暖帶著人到了賭坊門口的時候，整條街都安靜了。
那賭坊開在城南碼頭兩條街之外的十字路口，門面修得相當氣派，三層樓的木結構建築，雕樑畫棟，硃紅大柱，門楣上掛著一塊鎏金牌匾，寫著鴻運坊三個大字。
門口還蹲著兩尊漢白玉雕的貔貅，張著大嘴，嘴裡含著拳頭大的石球，那叫一個威風八面。不知情的人從門口路過，怕是要以為這是什麼正經商號，
可街坊鄰居誰不知道，這鴻運坊就是一頭披著貔貅皮的餓狼。
貔貅只進不出是招財，這賭坊只進不出是要命。
賭坊老闆姓錢，單名一個萬字，在城南碼頭這一帶混了幾十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他長得倒是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見人就笑，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
但這一帶的老百姓都知道，他那張笑臉底下藏著的是蠍子的尾巴、毒蛇的牙。
他笑得越和氣，刀子捅得越深。
這些年被他坑得傾家蕩產的人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恨他的人能從城南碼頭排到城北鼓樓。
可誰也拿他沒辦法，因為他背後有人。
南陽侯世子，京城裡數得上號的勳貴子弟，誰敢動？
遠遠看見一群鎧甲鮮明的人朝這邊來，為首的還是個被黑衣女子抱在懷裡的粉嫩小女娃，錢萬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的。
那二十個禁衛軍身上的鎧甲可不是哪個衙門捕快穿的那種薄鐵皮，而是正經羽林衛的明光鎧，刀出鞘的時候寒光能閃瞎人眼。
他在門口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搓著手迎出門來。
“這位貴人，在下錢萬，是這鴻運坊的東家。不知貴人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小老兒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貴人若是想進去玩兩把，小老兒給貴人安排最好的雅間，茶水點心全算小老兒請客……”
厲暖暖窩在夜幽懷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錢萬那張彌勒佛似的胖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
錢萬正要鬆一口氣，以為這小丫頭好糊弄的時候，她紅潤的小嘴一張，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砸。”
錢萬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但他到底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很快就穩住了表情。
“貴人，這凡事都要講個理字。我鴻運坊本本分分做生意，按時交稅，從不惹事，你無緣無故帶人來砸我場子，怎麼也說不過去吧？這要是鬧到官府去，貴人就麻煩了。小老兒在順天府也是有幾分薄面的，府尹大人跟小老兒也是常來常往的朋友。”
蘇瞬站在厲暖暖身側，冷笑一聲。
“幹著喪良心的事情，還要講理？那些被你坑得傾家蕩產、被你逼得賣妻賣女的人，你跟她們講過理嗎？碼頭上扛活的工人，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積蓄，被你的‘貴人’領進這扇門，不到三天就輸得精光，回頭還要欠你一輩子都還不清的高利貸。她們被你的打手拖進青樓的時候，你坐在樓上數錢，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凡事要講個理字’？”
錢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蘇瞬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二十個鎧甲森然的禁衛軍，心裡飛速盤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