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厲暖暖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國師府的客房和皇宮裡的寢殿截然不同，沒有龍涎香的濃郁，沒有宮女們踮著腳尖走路的窸窣聲，也沒有蘇瞬每隔半個時辰就在殿門外探頭探腦的例行巡視。
這裡只有窗外的鳥鳴和風吹銀杏葉的沙沙聲，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落在青磚地上像鋪了一層淡金色的綢緞，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像是被時光遺忘在了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厲暖暖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和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兩個小揪揪早就散得不成樣子，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印，不知在夢裡又啃了誰的包子。
她醒來的時候，夜幽己經把洗漱用的熱水和毛巾備好了，站在床邊等著她睜眼。
夜闌也回來了，搬了張椅子坐在外間的門檻上，嘴裡叼著一根從院子裡隨手摺的草莖，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幾分徹夜未眠的疲倦，但眼神依舊亮得很。
賭坊的事情也不難查，就是事情又雜又多，需要很多時間去搜集。
所以這一晚上，給他累壞了。
厲暖暖揉著眼睛從被窩裡鑽出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長了胳膊讓夜幽幫她穿衣裳。
夜幽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手上的動作卻比任何人都輕柔，把小傢伙從裡到外收拾得妥妥帖帖，連頭髮都重新紮好了兩個圓溜溜的小揪揪，比厲寒決扎的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夜闌也從門檻上站起來，走進來單膝跪在桌邊，開始回稟昨天查到的訊息。
他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那家賭坊遠不止坑了一個碼頭工人那麼簡單。
那是京城裡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賭坊負責設局坑人，專挑那些本本分分、有家有口的小商戶和碼頭工人下手，用小贏大輸的老套路把人套牢，然後用高利貸把欠款滾成天文數字。
等對方傾家蕩產還不上錢，他們就開始逼人賣妻賣女。
而另一頭的青樓，就是這條產業鏈的收口，賭坊逼出來的良家女子，青樓以極低的價格買入，再高價賣出或逼良為娼。
賭坊是虎口，青樓是血盆，兩邊的東家是同一個人，南陽侯世子。
只不過對方很隱蔽，沒有留下切實的證據。
厲暖暖接過夜幽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臉，聽完夜闌的稟報，原本還帶著幾分睏意的小臉漸漸沉了下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了平日裡的笑意和頑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意。
她想起了昨天那個女子縮在巷角瑟瑟發抖的模樣。
一個剛剛逃出生天的女子尚且如此，那這些年被這條產業鏈吞掉的女子還有多少？
被賣進青樓之前，她們也是別人的妻子、女兒、姐妹，也是活生生的人。
她把帕子往水盆裡一扔，從椅子上跳下來。
“夜闌，回宮去，讓父皇給我安排一隊羽林衛過來。吃飽了我們就去砸了那個賭坊。一個賭坊，一家青樓，一個不留。”
夜闌應了一聲，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窗外。
夜幽替她繫好腰間的束帶。
“殿下，先用早膳吧！”
厲暖暖用完早膳，夜闌己經帶著羽林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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