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沉魚在門口站了片刻，夜風吹過她的裙襬，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她仰起頭，深宮裡的夜空被宮燈映得微微發紅，看不到星星。
她其實沒想過自己會哭，也確實沒哭。
只是鼻子有些酸，胸口有些悶，透不過氣來。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然後轉身走進了寢殿。
寢殿裡狼藉己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幾個宮人正輕手輕腳地掃著碎瓷片，擦拭著博古架上的血漬。
看到她進來，紛紛垂首退到一旁。
厲寒決坐在床邊，黑髮半乾不溼地披在肩頭，睡袍鬆散地敞著領口，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他朝她招了招手，聲音是難得一見的柔和。
“過來，朕抱抱你。”
燕沉魚站在原地怔了一瞬，幾步撲了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她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身上有沐浴後淡淡的龍涎香，混著那件睡袍上燻過的冷冽的木質香氣，很好聞。
她以前從不覺得一個懷抱能讓人安心到這種程度，彷彿外面所有的骯髒和算計，都隔在了這道胸膛之外。
他從來都知道她在母家過得不好。從潛邸的時候就知道。
他那時候問過她，要不要幫她出氣，她說不必了。那些人不值得他費心。
他聽了，也就沒有再提。
可這不代表他忘了。
她以為自己一個人也能扛過去，可他偏要走到她身邊，陪她把那口壓在心底多年的濁氣，徹徹底底地吐出來。
“謝謝陛下。”
厲寒決嘆了口氣，寬大的手掌撫過她散落的鬢髮，指尖繞了一縷在掌心。
“這會兒知道說謝謝了？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你姐姐嫌朕落魄，什麼姐夫差點和你訂親，你倒是半點不心虛。”
“那都是實話嘛。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去沐浴，該安置了。鬧了一晚上，朕乏了。你這一身沾了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氣味，不洗乾淨不許上床。”
燕沉魚：……
果然，溫柔都是假象。
這男人總能在她最感動的時候，冷不丁地潑一瓢涼水下來。
她撇了撇嘴，乖乖起身去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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