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城隍廟。
準確地說這裡是一處廢棄的城隍廟。
殘垣斷壁,雜草叢生。
齊腰深的荒草在夜風中發出簌簌的嗚咽,如同鬼魅低語。
廟裡早已沒了頂棚,破碎的瓦片和朽爛的椽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那尊曾經受人供奉的城隍泥胎塑像,如今只剩下殘破的軀幹,胳膊和腿不知去向,半邊腦袋也塌陷風化,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眼窩漠然地凝視著這片破敗的景象。
吳山葵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隨意地扔在霍二牛面前的地上。
“裡面有吃的喝的,還有金瘡藥,足夠你支撐三天了。”
霍二牛半倚半靠在一堆乾草上,身下鋪著一床嶄新的、還帶著漿洗氣味的藍布被褥,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
他精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血跡斑斑。
最刺目的是他後背肩胛下方,那裡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一團刺目的暗紅血跡洇開,如同綻開的雪中梅花。
他抬起臉,死死盯住站在陰影裡的吳山葵,“吳小旗,射傷老子的是你,救老子的也是你,你他孃的到底唱的哪一齣?”
吳山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影從廟門透進的微光邊緣緩緩踱出,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軍伍煞氣的臉上,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霍里正,射你那一箭,是不得已。誰讓你撞破了楊總旗的事?
我若不射你那一箭,楊五弟、鄒三慶他們動手的話你可真沒命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二牛背後那團刺目的血跡,“你就知足吧,老子給你用的,是沒倒刺的普通箭頭。
看著嚇人,其實扎得不算深,順著勁兒一拔就能出來。
你霍二牛皮糙肉厚,這點小傷,流點血,養幾天就活蹦亂跳了,死不了人!”
說到這裡,他攤了攤手,“說實話,老子要是真用了對付鐵甲的三稜破甲錐,就算僥倖取出箭頭,你那傷口也會爛成一個碗大的窟窿,神仙難救。
你從過軍,應該知道老子說的不假。
所以,你這命,算是老子手下留情撿回來的!”
霍二牛眼皮都沒抬,只用眼角餘光冷冷地掃了吳山葵一下。
“哼,老子當然知道。要不是念在你那點‘手下留情’的份上,你以為老子還有閒心跟你在這兒磨牙?”
霍二牛藏在身側陰影裡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一道森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瞬間便已握在掌心。
正是他那柄飲過血的貼身短刀。
刀尖雖未直指,但那蓄勢待發的殺意,已瀰漫開來,“真當老子手裡的刀是擺設?”
吳山葵眼中閃過一抹驚駭之色,他憑藉著多年軍伍生涯淬鍊出的本能,身形如遭電擊般猛地向後一彈,瞬息間便退出五步之外。
右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腰間的刀柄,臉上那點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絲被冒犯的慍怒:“霍里正,這就太不仗義了吧?老子救了你的命,連你的寶貝傢伙都給你原樣送回來了。你倒好,轉臉就想給老子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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