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寧妃,是武德心底一段刻骨銘心卻不願碰觸的傷痛。
他對寧妃情意深重,今日之事,他斷然不信她會毒害太后。
最終,他將這日的風波,連同對寧妃的萬千追憶,盡數封存於日記之中。
關於今日的日記,武德如是寫道:
朕御極三十餘載,六宮粉黛如雲,唯寧妃二字如淬毒利箭貫胸,每念及此,痛徹髓骨。
彼時伊初入宮闈,性靈通透,最是純善。
母后嘗言:“寧妃那孩子陪侍進香,夜宿天王廟。冬日見哀家膝寒,竟跪地以掌捂之,風雪透窗,不移寸步足一個時辰。”
此等至誠孝心,六宮無二。朕聞之動容,漸生憐惜。
伊寵冠六宮,然性溫如初。椒房獨寵時,常親調羹湯奉於朕前,燈下伴讀,墨香盈袖。母后信重尤甚,每見其至慈寧宮,輒展歡顏。六宮上下,無有閒言,蓋因伊待姊妹寬和,馭下以仁。
伊有妊時,朕喜難自勝。然臨盆之夜,芷蘿宮突遭祝融。待宮人冒死撲救,唯見焦梁斷壁。朕踉蹌奔入殘垣,伊人已去,唯餘空恨照朕餘生。
今母后病篤,簡青陽指認毒源竟為伊所獻銀碗。聞此,朕如遭雷亟!身形劇晃間,膝撞金案竟不覺痛,喉腥翻湧。
伊離去十五年矣,那般至純至孝之人,豈會害母?此碗定遭奸人利用,一定是這樣!
十五載山河板蕩,朕未落淚。然每見宮苑冬雪,恍見伊跪地捂膝之影;每聞火燭噼啪,輒驚憶芷蘿烈焰。九五之尊,守不住捧心之人,護不了未誕皇嗣,寧妃啊!此恨錐心,此傷永潰。
——武德皇帝李沅灃
......
“寧妃……”太后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這份恍惚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她猛地轉向簡北,眼睛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道:“你方才口口聲聲說的那‘鉛毒’,道它能殺人於無形,無聲無息?
哼!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厲聲質問道:“你且睜大眼睛看看哀家!哀家用了這隻碗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若真如你所言,此物劇毒無比,能悄無聲息取人性命,那哀家這把老骨頭,早該化作一捧黃土了。
可你瞧瞧,哀家如今已年逾八十。耳不聾,聽得清你這番胡言亂語;眼不花,看得見你此刻的巧言令色。
哀家步履穩健,無需人攙扶便能行走自如。
這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何曾有半點你口中那‘中毒’的跡象?分明是氣血充沛,壽元綿長之相!”
她抬手直直指向簡北,聲音微微發顫:
“真相昭然!你分明就是信口開河,妖言惑眾,意欲擾亂宮闈!其心可誅!來人!”
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給哀家將此狂悖之徒拖下去,嚴加審問,看他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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