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鐵一般的事實,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將他心中翻騰的驚濤徹底點燃。
那個帶著血淚的名字在腦中轟然炸響:“寧妃!難道…難道簡北今日所揭鉛毒之害,真是你所為?”
武德痛苦閉目,無聲嘶吼,龍袍下雙拳緊攥,指甲深陷掌心,尖銳刺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你那般溫婉純良,對母后晨昏定省,侍奉湯藥,孝心至誠!你連螻蟻亦憐,眼中常含悲憫。如此心性人品,怎可能懷有謀害母后之蛇蠍心腸?”
武德心內痛不欲生之際,簡北復又開口:
“陛下,太后,方才所述,尚屬鉛毒侵體之外顯與氣血之症。
然鉛毒真正致命之兆,深藏口齒之間。
請太后細觀‘牙齦’根部,是否隱隱浮現一圈異樣‘藍黑’之色?此乃鉛毒沉積骨血、蝕透肌理之鐵證,毒性已入膏肓。
太后若不信,可即刻取鏡自觀,此‘鉛線’昭昭,無可遁形。”
“鏡……鏡子!快!給哀家鏡子!”太后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侍立一旁的吳雪竹早已取來一面光可鑑人的黃銅鏡,穩穩奉至太后面前:“太后請看!”
簡北瞥見吳雪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心下微莞:“這丫頭,心思玲瓏,反應倒快。”
太后顫抖著手,幾乎是搶過銅鏡,慌亂地對準自己,猛地張開口。
“哐當!”銅鏡自她手中滑落,砸在金磚地上。
太后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一片死灰。瞳孔因恐懼急劇放大,嘴唇連同整個下頜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哆嗦。那圈清晰刺目的藍黑鉛線,如同毒蛇之信,呈現在她的眼前。
太后癱軟在寬大的鳳椅中,篩糠般抖個不停,哪裡還坐得住?
這一切,實則是簡北故意恫嚇。
他心中暢快:“哼!老虔婆!叫你方才頤指氣使!叫你不分青紅皂白要將我扭送昭獄,嘗那殺威棒滋味!
鉛毒沉積至此,雖兇險萬分,倒也未必定然立時斃命。
不過是經年累月耗損根基,令你纏綿病榻、痛楚不堪,終至臟腑衰竭罷了。
這過程,長則十年八載,短則……嘿,且看天意!”
他故意將牙齦鉛線說成“蝕透肌理”、“深入膏肓”、“致命之兆”,正是要讓她嚐嚐這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簡北心中冷嗤:“方才那‘哀家耳聰目明、身康體健’的底氣何在?那叱罵我‘信口雌黃、妖言惑眾’的威風何在?
在‘死’字面前,什麼母儀天下的至尊鳳體,亦不過與懼死的市井老嫗無異,甚或猶有不及!至少人家求醫時還知說句人話,不似你,架子端得比天高,可笑至極!”
“母后!”武德一個箭步搶上前,半跪於鳳椅旁,雙手牢牢扶住太后搖搖欲墜的身軀。
此刻的太后,早已失卻半分方才的凜然威勢。
她蜷縮在兒子臂彎裡,幾縷白髮散亂貼於汗溼額角,眼神渙散,只剩下對死亡的巨大恐懼與卑微的求生欲。
她死死抓住武德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看向簡北的目光已從輕蔑厭惡徹底轉為哀切,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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