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舉國歡慶、雙聖同輝、聖壽慶典餘音繞樑之際,“懲治簡北”這個議題就顯得非常不合時宜,說白了這簡直是自掘墳墓,自尋死路。
在座諸公,哪一個不是在宦海中浮沉數十載的“人精”?
他們深諳“察言觀色,順勢而為”的官場潛規則,對政治風向的嗅覺比最敏銳的獵犬還要精準。
那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此刻卻堂而皇之地立於殿中,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
在他們心中,此刻簡北的身份已完成了驚天的蛻變:從“血洗尚書府的劊子手”,瞬間躍升為“拯救國母於危難的功臣”。
此刻,若有人不識時務地跳出來指摘簡北,那無異於將矛頭指向剛剛脫離險境的太后,公然挑戰武德皇帝那條以孝治天下的國策。
其心可誅!
這四字真言如同懸頂的利劍,寒光凜冽。
誰若膽敢觸碰,頃刻間便會被冠以居心叵測、不敬太后、忘恩負義的滔天罪名,萬劫不復。
順便說一句,儘管武德對外宣稱太后只是“重病”,但“中毒”的真相,或許能瞞大部分人,卻絕無可能瞞過這權力金字塔尖的袞袞諸公。
俗語有云:沒有不透風的牆。太子、三皇子、裕親王皆是暖閣親歷者,他們知曉了,其黨羽派系的核心成員自然心知肚明。
哦,或許十三皇子是個例外。
若硬要將他歸於某一陣營,或許他與那位同樣“不羈”的老皇伯裕親王,可勉強歸為一類。
此刻,這一老一少兩位“活寶”,正緊緊挨在一起,用寬大的蟒袍袖口做掩護,正比賽誰的蟈蟈個頭大。
這也是沒誰了......
......
議政之時,滿堂緘默,成何體統?武德皇帝,終於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內閣首輔崔炎(字致知)身上,聲音不高,卻威嚴十足:
“致知啊,”武德的指尖在紫檀御榻扶手上輕輕一點,“三十六國使臣聯名上表,聲言臣服。此事,你怎麼看?”
崔炎聞聲,立刻躬身,“回稟陛下,此事……老臣反覆思量,確感蹊蹺萬分。”
他略作停頓,彷彿在梳理思緒,“此前,多方密報皆指向一件事,那就是三十六國使團此番盛京之行,私下早已沆瀣一氣,達成密約。”
他的語氣凝重起來,“彼等意圖借哈默爾王朝大軍壓境、兵鋒直指我西北邊陲之危局,向我大梁聯合施壓,索要歲賜、增開互市、乃至割讓邊地通商之利。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胃口之大,前所未有。”
他說到這裡話鋒陡轉,眉頭緊鎖,露出困惑之意:
“然,令老臣萬萬未曾料想的是,自使臣踏入盛京,尤其蒙受陛下賜宴頒賞之浩蕩天恩後,其態度竟發生如此翻天覆地之逆轉。
不僅絕口不提索要‘好處’之半字片語,反而聯名呈上措辭謙卑至極、效忠之意拳拳可鑑的臣服表章。
此中緣由,老臣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如墜雲裡霧裡。”崔炎微微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力有不逮”的羞愧。
旋即,他對著御座深深一揖:“老臣想來,此必是陛下以浩蕩天威震懾四夷,無邊聖德感化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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