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公把持刑部數十年,其門生故吏、黨羽鷹犬早已如蛛網般遍佈整個刑部系統,乃至延伸至地方有司。此番拔出週一公這顆大蘿蔔,註定要帶出海量的汙泥。
這早已不再是一樁簡單的貪腐案,而是足以動搖國本、堪稱大梁立國以來罕見的驚天要案。
如今,刑部主要堂官幾乎被一掃而空,盡數下獄。
衙門運轉嚴重缺人,朝廷只能採取權宜之計,緊急從各地方州府抽調精幹刑名官員,拆東牆補西牆,臨時填充這搖搖欲墜的刑部骨架。
華衍便是這填補浪潮中的一員,他原籍江淮道,不過是一名主管刑獄的從四品員外郎,調任刑部後目前的職位是從三品的刑部郎中。
初來乍到京師這龍潭虎穴,華衍行事極盡低調之能事。
他深諳帝都官場的兇險——這看似平靜無波的刑部衙門,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洶湧,遍佈吃人的漩渦與致命的礁石。
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身陷囹圄的下場。
方才門口那自稱簡北的少年求見刑部掌事官員一事,他並非毫無疑慮。那少年的氣度終究有些不同尋常。然而,這念頭僅僅在他腦中閃過一瞬,便被謹慎與自保的本能狠狠壓了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是華衍目前心中所想。
這刑部如今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任何不明底細的人,都有可能是引燃自身災禍的火星子。
為一個素昧平生、品階不高的庶吉士去出頭實屬不智。
因此,他果斷地選擇了視而不見,低頭疾走,唯恐避之不及,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華衍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面,一屁股坐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的刑部官員都是集中辦公,之前從四品官都有自己的公廨房,沒辦法,戴罪之身留任,還談什麼福利待遇?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一個跟他相熟的從四品留任官員幫他泡了一杯茶端過來:“華大人氣色好像不太好,最近公務繁忙,要注意勞逸結合珍惜身體啊!”
華衍道謝過後,眉頭一皺打聽道:“仁兄,在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對於刑部衙門的事情所知不多。現有一事不明,還請仁兄不吝賜教啊!”
“華大人有事儘管坦言,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果有人想要求見刑部掌事大人,應該如何處置?”
那官員連磕巴都沒打直接道:“若是公務,就按流程走,若是私事,那就要看對方來人是誰了。
如果品階夠高,需要立馬通報長樂侯爺,若是品階不高,那就讓他等著。等長樂侯爺身邊的馬副將得空讓他瞅一眼,如果是相識就可以進,否則攆滾蛋了事。免得惹一身騷。”
說到這裡,那官員看了一眼華衍笑道:“怎麼?華大人遇到這類問題了?”
華衍呵呵一笑:“哪裡,只是方才在大門口遇到一個七品翰林院庶吉士,要求見長樂侯爺。”
那官員聞聽‘庶吉士’三個字面色倏地一變,不過隨即恢復正常,玩笑地道:“那庶吉士不會是姓簡吧?”
華衍神色一凝,“對,好像是姓簡。”
那官員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簡......北?”
“正是,怎麼仁兄認識他?”
那官員大驚失色:“沒見過,更不認識,也不想認識,更不敢認識,咱們刑部能有今天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局面,全賴他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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