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昌沉聲緩緩道來:“那是我前往刑部天牢看望李義廉的時候,他言之鑿鑿情真意切的傾述。
李義廉跟鄭秉泰之間的仇恨,源自十年前。
那日,其妻臨盆,卻逢難產。穩婆束手無策,血水一盆盆端出,產婦氣息奄奄,命懸一線。
李義廉這位經世濟用的能臣,此刻卻只是個絕望的丈夫與父親,聽著房間裡妻子的慘叫、哭嚎,他心痛如刀絞。
為了老婆孩子,他拋卻所有體面與尊嚴,在暴雨滂沱中一路狂奔至宮門,不顧侍衛阻攔,長跪於冰冷溼滑的御階之上,以頭搶地,磕得額角鮮血淋漓,嘶聲哭求陛下開恩,派太醫救命。”
“武德陛下聞訊,亦動惻隱之心,當即下旨,著太醫院當值醫官火速趕往李府施救,這本是李妻一線生機所在。
然而,那醫官的馬車剛駛至李府門前,車簾都未及掀開——鄭府的家奴竟策馬追至。言道鄭秉泰大人最寵愛的小妾患了風寒臥床不起,勒令太醫院當值醫官即刻轉道鄭府診病。”
彼時的鄭秉泰已位極人臣,執掌帝都兵符,控扼京畿武備,更是當朝太后的弟弟,千年世家的家主。
那太醫不過一介御前行走的醫官,在鄭家這擎天巨擘面前,渺小如螻蟻,豈敢有半分違逆?
他甚至連李府的門檻都未曾踏入,便在那鄭府家奴鷹視狼顧的催促下,惶恐萬分地調轉車頭,絕塵而去。
將李府內那一聲聲微弱的哀鳴與李義廉燃起的最後希望,無情地碾碎在泥濘之中!
結局慘絕人寰,等那醫官診治完鄭秉泰小妾重新返回李府的時候,李義廉髮妻,連同腹中那即將足月的胎兒,終因救治不及,一屍兩命。”
說到這裡,秦東昌嘆了口氣,“李義廉之妻,此前曾育有一女,奈何幼女薄命,早早夭折。
此胎乃是夫妻二人苦盼十年、焚香禱告方得來的骨血。尤令人肝腸寸斷的是,那產婆言道,那夭折的嬰孩,是個已成形的男胎。
李義廉聞之痛徹心扉,你說此等因權貴輕賤而奪去摯愛性命的滔天恨意,如何能消?
自此,李義廉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而且此仇,不共戴天!
所以,殿下根本不用擔心他會在鄭秉泰面前說任何對我們不利的事情。
三皇子李恆銘聽罷,默然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悲憫與惋惜之情。
“唉!未曾想,這李義廉心裡還有如此錐心刺骨的慘事,鄭侯爺此舉,確然是仗勢凌人,跋扈至極,令人不齒,可……”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難以理解的困惑,抬頭望向秦東昌:
“可這深仇大恨,終究是他與鄭秉泰之間的恩怨,與父皇又有何干系?
他李義廉縱有滔天之恨,也該衝著鄭家去。為何要喪心病狂,做空朝廷國庫,動搖我大梁根基?
這豈不是因私廢公,禍延天下?”
“呵呵呵……”
秦東昌聞言,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殿下此言證明你是個熱血上頭意氣用事的人啊!”
他緩緩搖頭,凝視著李恆銘,帶著一絲語重心長的訓導之色,“身為皇子,尤其是有一搏之力的皇子,你不能被情緒左右,看問題要高屋建瓴,不能意氣用事。
年輕人,終究是欠些火候,尚需歷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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