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起來。
三皇子李恆銘,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玄冰重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他整個人瞬間石化,從腳趾到髮梢,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僵死凝固。
“那可是一屍兩命啊,豈是區區銅臭可以衡量?
李義廉那可是支撐帝國錢糧命脈的擎天玉柱,十年聚財之功,父皇怎能如此寡恩?
區區銅臭外加一個即將被放出宮牆、連前程都需仰人鼻息的卑微宮女?這便是用來抵償一位肱骨重臣痛失結髮愛妻、血脈骨肉的代價?
這哪裡是撫慰?
分明是往那血淋淋的傷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鹽。怪不得李義廉會做出那等驚世駭俗、玉石俱焚之舉!”
所有的困惑、不解,在這一刻有了真相。不過這真相來的有點猛烈,有點讓他猝不及防。
是的,三皇子李恆銘竟然在內心深處為李義廉感到不值。
當然,他也很感到痛心,武德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在這一刻有了裂痕,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在一點點的坍塌。
父皇對待有功之臣,竟然是這種態度,實在是讓人寒心。
秦東昌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將外孫臉上那瞬間褪盡血色、只餘下慘白與驚駭盡收眼底。
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上,寫滿了信仰崩塌後的茫然與痛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不再言語,只是緩緩地端起了桌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殘茶。
茶湯冰冷,入口只有無盡的苦澀。
他輕輕呷了一口,然後,他放下茶盞,那一聲輕微的磕碰,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很是刺耳。
秦東昌抬起眼看了看三皇子李恆銘,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殿下,一個才華絕世卻終究可以替代的李義廉,另一個是手握京畿兵權、身為太后至親、其勢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根本無法取代的長樂侯鄭秉泰。
這兩者之間,容老夫說句誅心之言,若你便是那口含天憲、執掌生殺予奪的‘天下第一人’,你會如何取捨?”
秦東昌的話音,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李恆銘頭頂,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如果是自己該如何取捨抉擇?
思索了良久的三皇子李恆銘心中的答案就是:李義廉必須犧牲!
他似乎懂了父皇當年的涼薄,帝王的心中,裝的是江山永固,裝的是舍與得,而非一人之悲歡,內心之喜好。
“原來……帝王……是這樣的……”
他喉頭急劇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明白一切的李恆銘,內心正在發生著鉅變......
秦東昌看著外孫臉上逐漸平靜,雙眼之中露出一絲厲色,他才緩緩地道:“這就是帝王心術,內心脆弱情緒化永遠也成不了大事。
在帝王眼裡,永遠只有利益,只有舍與得,不會有人間溫情,更不會有憐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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