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宮殿鴉雀無聲,所有的宮人跪伏在地,身子瑟瑟發抖。
他們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
透過門縫,寢殿內不時地傳出瓷器碎裂聲。
嘩啦!又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珍玩化為碎片。
武德皇后鄭嵐馨,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妒火焚心。
女人的醋罈一旦打翻,尤其是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女人的醋罈,那怒火便如同九天雷劫,足以焚燬目之所及的一切。
坤寧宮總管太監李德林,這位平日裡也算得上位高權重的人物,此刻如同喪家之犬,匍匐在滿地狼藉的碎瓷片上。
他顧不得膝蓋被硌破的刺痛,雙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地狠狠抽打著自己的臉頰。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都是老奴無能,老奴罪該萬死,辦事不力,惹得娘娘如此震怒。”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砰砰”作響:“可是娘娘,氣大傷身啊,您萬金之體,何苦為那起子下賤胚子如此動肝火?若是傷了鳳體,奴才們萬死難贖其罪啊!”
隨著最後一件碩大的官窯青花梅瓶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濺,武德皇后終於耗盡了力氣。
她赤著雙足,就那麼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滿地狼藉之中,華貴的鳳袍下襬沾染了汙漬也渾然不顧。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發出粗重的喘息。
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豔麗臉龐,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她咬牙切齒地道:“賤婢,芷蘿宮那個賤婢。天生的狐媚子,下作的娼婦,竟迷惑陛下,罪該萬死,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李德林,聽著皇后言語間的滔天殺意,眼中掠過一絲陰鷙狠厲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膝行上前幾步,幾乎湊到皇后的腳邊,聲音壓得極低:“娘娘,若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老奴或可再焚香淨身,請一次‘火神爺’下凡,就像當年那不知死活的寧妃一樣,讓那芷蘿宮再次‘清淨清淨’。”
此言一齣,武德皇后那充滿怨毒的眼睛裡,瞬間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寧妃,那個曾經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幾乎威脅到她後位的狐媚子,還有那場燒紅了半邊宮牆、吞噬了無數秘密與生命的“天火”。
這些塵封的記憶裹挾著血腥味洶湧而至。
寢殿內,陷入了死寂。
良久,良久。
皇后眼中的戾氣與瘋狂,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疲憊的嘆息:
“還遠不到那一步。”她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冰冷依舊:“當年的寧妃,那才是陛下的心尖子、眼珠子。
專寵到了六宮形同虛設的地步,她若不死,便是本宮和業兒的末日,逼得本宮不得不請‘火神’送她一程。
至於現如今的芷蘿宮,這個狐媚子,哼,不過是僥倖勾引了陛下一時罷了。
她還沒寧妃當年那魅惑聖心的本事,陛下不過是一時新鮮。”
皇后嘴角泛起一抹譏誚與輕視:“再說了,當年對付寧妃,是因為太子大位未定,本宮怕她誕下皇子,又有那般聖寵,遲早會威脅到業兒的儲君之位,才不得已兵行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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