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常滿意地上下打量著簡北:“不驕不躁,你小子是個幹大事的材料,老夫沒看錯你。”
眼看這誇讚再繼續下去,場面就要陷入尷尬的僵局,簡北趕緊話鋒一轉,臉上帶著笑容,嘿嘿笑道:“世伯,您老這是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怎麼也不提前給小子捎個信兒?好讓小子早早備下酒水,出城十里相迎,給您老接風洗塵啊!這悄沒聲兒的,可顯得小子失禮了!”
吳常大手一揮,渾不在意:“嗨!老夫是奉了陛下急召,星夜兼程進京接管兵部。
旨意來得急如星火,老夫連行囊都未及整備,跨上馬就來了。這不,剛到京城,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直奔這新衙門來履職了,誰曾想,還正巧撞見了你小子,你說巧不巧?”
“接管兵部?”簡北心中一凜,驚濤駭浪翻湧而起。
他當然知道吳常身上掛著個“領兵部尚書”的虛銜,那是武德皇帝為了恩寵這位水師宿將,也為了平衡朝堂,特意賜下的一個名頭,說白了就是個領俸祿的由頭,並無實權。
江南水師才是吳常真正的根基所在,可如今奉召進京接管兵部,這“遙領”的虛銜,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執掌帝國軍事中樞的實權要職?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動,背後蘊含的深意,細思極恐。
簡北心中警兆狂鳴,人事即政治,帝國兵部,執掌天下兵馬錢糧、武官銓選的樞機重地,其尚書之位驟然易主,且是以如此急迫的方式,由一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實領。這絕非尋常人事調動,分明是朝堂格局即將劇變的驚雷前奏。
就在簡北心念電轉之際,吳常的目光已從簡北身上移開,冷冷地掃過眼前這片濃煙滾滾的兵部衙門。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把火,燒得可真是時候,燒得好,燒得妙啊。他孃的,老子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
到頭來,老夫接手的,不過是一個燒得乾乾淨淨的爛攤子。
這火,分明是衝著老夫來的,就是想給老夫一個下馬威啊。”
簡北心頭猛地一顫,武德不遠千里調吳常進京接管兵部,很顯然是對兵部不放心。
只不過他做夢都想不到,兵部竟然以如此方式對抗,表達對武德這個任命的不滿。
要說為什麼武德突然調吳常進京,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兵部尚書劉寒江,這位執掌帝國兵部多年的老臣,毫無徵兆地突然上書請辭。
奏疏中言辭懇切,自稱年老體衰、沉痾纏身,直言若再勉強支撐兵部繁重政務,唯恐精力不濟,貽誤陛下軍國大計,懇請恩准告老還鄉。
武德皇帝接到這份辭呈,不動聲色地將它拋到了朝議之上,議題直指核心:誰能接掌這帝國軍事命脈?
剎那間,朝堂之上暗流洶湧,各方勢力角力頓顯。公卿重臣、派系代表,或引經據典推舉親信,或旁敲側擊攻訐對手,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偌大的殿堂充斥著唇槍舌劍,卻始終也未能議定一個眾望所歸的人選。
龍椅之上,武德皇帝冷眼旁觀著這場紛爭鬧劇,眉宇間的不耐與冷意漸濃。
終於,在又一波無休止的爭論掀起之前,他大手猛地一揮,如同斬斷亂麻的利刃,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不必再爭了,傳旨,調江南水師提督吳常,即刻進京,接管兵部。”
這道旨意,如驚雷炸響,震得滿朝文武一時啞然。
吳常手握重兵、常年鎮守江南的水師統帥,讓他入主兵部無論是從資歷還是能力上來說,都是無可挑剔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沒人敢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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