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緩緩籠罩了盛京城,然而,位於城東的裕親王府一帶,卻是另一番景象。
當別處漸次亮起零星的燈火時,這裡早就已是華燈璀璨,碩大的燈籠照得門前街道亮如白晝。
巍峨的王府正門前,此刻是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代表著身份的各色燈籠在晚風中搖曳,將朱漆大門和門前兩尊威猛的石獅映照得流光溢彩,也照亮了門前那一片衣香鬢影、冠蓋雲集的熱鬧景象。
目光所及之處,裕親王府門前那兩排專門設定的青石拴馬樁,此刻竟已全數被佔滿。一匹匹毛色油亮、鞍韉華貴的駿馬拴在其上,噴著響鼻,不停地踏著蹄子。
馬匹的主人們,或是身著華服的勳貴子弟,或是氣宇軒昂的軍中將領,正三五成群地聚在階下寒暄,談笑聲、招呼聲此起彼伏。
而這,還僅僅是那些單獨騎馬而來的賓客。
至於那些乘坐著各式各樣、彰顯著主人身份與財力的馬車的貴客,場面則更為壯觀,也更為混亂。
寬闊的王府街道,此刻竟被大大小小的馬車塞得水洩不通。華蓋雲集的官轎、裝飾精美的四輪馬車、甚至還有幾輛帶著異域風情的象輦,一輛接著一輛,如同一條緩慢蠕動的河流。
車伕們焦急地吆喝著,試圖在擁擠中尋得一絲空隙,卻往往是徒勞無功,因為根本就沒地方停。
王府的管事和健僕們早已忙得腳不沾地,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交通。
每一位乘坐馬車抵達的貴客,都不得不在距離府門尚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地方就匆匆下車。
穿著體面的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們,在僕從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凳,踏上鋪著紅毯的道路,然後在侍者的引領下,步行穿過這片車馬的“叢林”,走向那燈火輝煌的王府大門。
至於他們那價值不菲的座駕?
“勞駕!勞駕!勞駕讓讓!”
“前面的車!往衚衕裡靠!快!”
“對不住了這位爺,您這車得往東邊那條衚衕裡停!停遠點!再遠點!”
在管事聲嘶力竭的指揮和車伕們無奈的抱怨聲中,一輛輛馬車只能被驅趕著、引導著,遠遠地停到附近那些幽深曲折的衚衕深處。
若是不如此,整條通往裕親王府的大路,恐怕就要徹底癱瘓,變成一座巨大的、動彈不得的豪華車馬陳列場了。
就在這片喧囂與混亂達到頂峰之時,一輛由兩匹神駿異常的塞外良駒拉著的黑漆馬車,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在葉老六嫻熟的駕馭下,巧妙地穿梭於車流的縫隙,竟無視那擁堵的長龍,直接朝著王府門前那片最核心、最顯赫的停車區衝了過去。
“哎!那車!停下!停下!前面沒地方了!”
一個眼尖的管事揮舞著手臂,焦急地大喊。
車轅上,葉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長鞭在空中虛甩一個響亮的鞭花,中氣十足地喝道:“讓開!永和伯爺到!”
葉老六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炸得那正焦頭爛額指揮交通的管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他猛地回頭,臉上原本因擁堵而積攢的煩躁和不耐,在看清馬車上的鳶尾花和聽到“永和伯”三個字的瞬間,如同冰雪遇沸湯般消融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諂媚的、堆滿了整張臉的誇張笑容。
“哎喲喂!小的有眼無珠!驚擾伯爺大駕了!”
那管事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一溜小碎步就躥了過來,動作麻利得不像話,一把就牽住了領頭駿馬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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