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殿內室,與外殿的恢弘截然不同。
這裡光線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檀香的沉鬱氣息。厚重的帷幔低垂,形成一個隱蔽的小型空間。
室內陳設極簡,除了一張睡床之外,唯有正中供著一尊古樸的道祖牌位,前方一個蒲團,一盞長明燈的火苗在幽暗中靜靜跳動,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武德帝將自己反鎖在這片與世隔絕的靜謐之中。他獨自一人,靜靜地跪坐在道祖牌位前的蒲團上。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的面容隱在陰影裡,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彷彿與周遭的寂靜融為了一體。那份深沉的靜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更久。
終於,那扇緊閉的內室門扉,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開啟。
當武德帝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剎那,所有侍立在外殿、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內侍、宮女,乃至大太監高震,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彷彿換了一個人,臉上容光煥發,方才那種怒不可遏的神情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面色紅潤,眼眸清亮,眉宇間那股積鬱的戾氣蕩然無存。整個人精氣神飽滿,哪裡還有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樣?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芷蘿宮沐浴在一片清冷而幽靜的月光之下。
此刻的芷蘿宮,早已不復昔日那種門可羅雀、蕭索寂寥的景象。
後宮,便是這天下間最為現實、也最為殘酷的修羅場。
在這裡,榮辱興衰,往往只繫於一人之身。
得了聖眷,便是萬千恩寵集於一身,宮中一應供給、人手、排場,無不是頂尖的規格,連空氣都彷彿帶著甜香。
一旦失了寵,那便是從雲端跌落泥淖,不僅人人可以踩上一腳,便是那路過的野狗,都敢在宮門前狂吠幾聲,甚至留下一泡腥臊的狗尿作為“紀念”。
而今日,更是非比尋常,今日,乃是芷蘿宮主位——懿貴嬪娘娘的千秋壽辰。
整個宮苑,處處張燈結綵,披紅掛綠,精緻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暖融融的光暈。
太監、宮女們腳步匆匆,臉上卻都帶著喜氣,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花香與脂粉的甜膩,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更何況,紫光殿早有明確的旨意傳下:陛下今夜,將駕幸芷蘿宮,留宿於此。這無疑是給這份喜慶,又添上了一道最耀眼的金光。
宮女飄雪,身著嶄新的宮廷八品女官服飾,那身合體的靛藍色宮裝,襯得她身姿挺拔,氣度沉穩。
她站在庭院中央,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眾新進的宮女太監佈置宴席,聲音清脆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聽仔細了,陛下最喜的馬奶酒,要用那套青玉冰紋盞盛放,提前一個時辰從冰窖取出備好,務必保持沁涼。”
她的目光掃過膳房方向:“炙羊肉,選最嫩的羔羊肋排,火候要掌握得當,外焦裡嫩,撒上胡椒、孜然,一絲都不能馬虎,陛下近日偏愛這口吃食。”
接著,她又轉向另一邊,語氣中帶上幾分溫和:“十三皇子殿下喜歡的醬肘子,要燉得軟爛入味,用那個景泰藍大海碗盛。”
另外,十三皇子妃鍾意的那幾樣精緻糕點,芙蓉酥、桂花糖蒸栗粉糕、奶皮卷兒,多備上幾份。”
她微微一笑,補充道:“聽說皇子妃家中那位剛會走路、正在牙牙學語的小妹妹,最是喜愛這些軟糯香甜的點心。備好了,用精緻的攢盒裝起來,回頭給皇子妃帶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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