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欠起身，臉上堆起謙卑的笑容，對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廝，深深躬身拱手回禮：
“有勞小哥了，多謝，多謝！”那份恭敬，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僕從，而是某位重要人物。
林如晦深諳世故，雖為商賈之身，但多年來在波譎雲詭的官場和世家權貴間周旋，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他太清楚了，千萬別小看了貴人身邊這些小人物。
這些貼身伺候的人，看似地位卑微，卻往往是主子最信任、最親近的耳目和心腹。
他們的一句話，有時比外人的千言萬語都管用。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只需在主子面前輕描淡寫地“上點眼藥”，就足以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帶來無窮的麻煩。
何況，簡北極有可能就是那位掌握著他生死命脈的新聖使，對待他的人，再怎麼恭敬也不為過。
心硯對林如晦這份過分的客氣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言語。
客廳內重歸安靜，只剩下茶香氤氳和林如晦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他端起茶盞，卻無心品嚐，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內室的方向，等待著那位決定他未來命運的年輕人的到來。
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長得讓人心焦。
終於，一陣輕緩而穩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客廳門口光影一晃，簡北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他身著常服，面色平靜，目光如同深潭，看不出絲毫波瀾，緩步走了進來。
就在簡北身影出現的那一剎那，林如晦瞬間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身體已經從椅子上彈起，以一種近乎謙卑到極致的姿態，快步恭迎上前。
在距離簡北還有三步之遙時，林如晦便停下腳步深深躬下身去，腰背彎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角度。
“小人林如晦，見過簡伯爺，伯爺金安。”
那份謙卑，彷彿要將自己埋進塵埃裡。
簡北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隨意地揮了揮手。
“林會首客氣了，免禮。快快請坐，坐下敘話。”
然而，就在這份表面的平和之下，簡北的心中卻是警惕心拉滿。
他對眼前這位十三行的總會首，可沒有半點好感。
他的稽稅司磨刀霍霍，第一刀就是要砍向這個盤踞海貿、富可敵國的龐然大物——十三行。
這是他在武德帝面前立下的軍令狀。
在這個敏感至極的時刻，十三行的最高掌舵人，竟然主動登門拜訪？
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是想要收買拉攏？還是嗅到了危險，來試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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