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一品》第0758章 粘合劑(1)

作者:誰家郎·11天前

葉無病消失在黑暗中已久,書房內只剩下桐油燈芯微弱的噼啪聲。

簡北卻依舊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腦海中翻江倒海,只剩下一片嗡鳴之聲。

老丈人剛才的耳語,那句咬死他,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簡北真的難以自信,這還是那個忠君愛國、視皇命如天的影衛指揮使葉無病嗎?

這還是那個為了武德陛下一道密旨,便可以毫不猶豫地隱姓埋名三十餘載,甘願化身帝國最深黑暗中的影子,不計榮辱、不問得失,只為將影衛這柄暗刃淬鍊至鋒銳的葉無病嗎?

那個人,曾經將忠君刻進了心坎裡,將國事置於一切個人情感之上。

他的隱忍,他的付出,他的一生,彷彿都是為了踐行對武德皇帝的絕對忠誠。

他就是帝王手中最鋒利、也最沉默的那把刀。

可是眼前這個雙目赤紅、字字泣血、不惜要對太子往死裡咬的復仇者,又是誰?

那份焚盡一切的恨意,那種不死不休的瘋狂,與之前那個冷靜、剋制、一切以皇權為先的影衛之主,簡直判若兩人。

這種前後截然的撕裂感,讓簡北的認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幾乎懷疑自己是否身在夢中。

然而,當那句“你大哥不能白死!”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時,一股熾熱的情緒,在簡北心中洶湧澎湃。

是啊!

忠君?愛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義,在一個父親面對兒子慘死的血淋淋事實面前,顯得何等蒼白無力!何等虛偽!

這一刻簡北想到葉玉菡腹中的胎兒,心中不由得一顫。

他內心深處升起一股柔軟,好吧,大家都是父親,他瞬間理解了老丈人的內心。

父愛,最原始、最本能、也最不容侵犯的父愛。

憑什麼?憑什麼你武德的兒子是金枝玉葉,就可以視他人性命如草芥,肆意弄死我葉無病的兒子?

憑什麼他的兒子犯下血債,就能依仗著儲君之位高枕無憂,不受絲毫懲罰?

甚至連一聲公正的追究都要被那些冠冕堂皇的“國體”、“大局”所阻擋?

這不是忠奸之辨,這是最赤裸裸的、關於生命權利與復仇權利的終極拷問。

是一個父親對另一個父親發出的、充滿血淚的控訴。

葉無病的轉變,不是背叛,而是在極致的痛苦與不公中,對那套束縛了他一生的忠義枷鎖的徹底掙脫。

在這份沉重如山、熾熱如火的父愛面前,所有的權謀、所有的顧忌、所有的所謂“影衛指揮使”的身份,都變得不值一提。

此刻的葉無病,只是一個被奪去了兒子、誓要討回血債的父親。

簡北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中那股震撼漸漸化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

他挺直了脊樑,目光望向葉無病消失的方向。

那盞搖曳的桐油燈火苗,在他眼中跳動,彷彿是一顆被點燃的復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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