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皇帝這道措辭嚴厲的申飭聖旨，迅速在盛京城的帝國高層圈子裡瘋狂傳播。
訊息所至，引起的不僅是震驚，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對這位帝王的重新審視。
這道旨意的分量，遠遠超過了對幾個御史的罰俸懲戒。
它代表著一個極其危險的的訊號：言官不可因言獲罪世代的終結。
在此之前的歷任帝王，無論是雄才大略的開國之主，還是守成之君，皆深諳“不殺言官”、“不罪言路”這條維繫朝堂平衡的規則。
御史臺作為帝王耳目、監察百官的機構，享有在特殊情況下“風聞奏事”的特權。
即便御史們的彈劾有失偏頗、捕風捉影，甚至明顯錯誤，歷代天子最多也只是留中不發、口頭告誡“下不為例”，或者在廷議上輕描淡寫地駁斥幾句。
從未有人像武德這般，直接以聖旨的形式公開申飭，並施以群體性的經濟懲罰。
這在大多數人看來，武德就是對延續千年政治潛規則的徹底背叛。
更何況，這懲罰對於御史們而言，簡直就是雷霆暴擊。
御史言官的正俸本就極其微薄，一年僅兩百兩。
須知，這裡是寸土寸金、奢靡成風的大梁帝國帝都。
在盛京，兩百兩銀子，僅夠一個官員維持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讓家人不至於露宿街頭、食不果腹而已。
然而，官場生存，豈止於溫飽？
那些必不可少的人情往來、同僚應酬；
那些維繫士大夫體面的詩會、文宴、古玩字畫的雅趣；
還有家中或許需要供養的門客、幕僚……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
這微薄的俸祿，對於這些開銷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御史們的生計，向來依賴於各種或明或暗的“冰敬”、“炭敬”、地方官的饋贈，以及家族的貼補。
如今，武德一紙聖旨“罰俸一年”。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對於這些被罰的御史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
它意味著在未來的整整一年內，他們將徹底失去那份維繫表面體面的正常合法收入。
在這個花錢如流水的帝都，在這個處處講究門面的官場，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將不得不開始“舉債度日”。
向錢莊借貸，利滾利如同絞索；
向同僚告助，顏面掃地，欠下人情；
削減一切非必需開支，包括那些維繫社交圈子的雅集，甚至可能連家中僕役都要裁撤。
又有甚者，不得不接收黑錢，否則他們的生活水準將一落千丈，在官場同僚面前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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