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武德那雙蘊含著無邊怒火與失望的眼神掃過太子李恆業。
太子李恆業表面上竭力維持著儲君的鎮定,面色如常,但若有人細看,便能發現他額角那細密的、不斷滲出的冷汗,以及那身軀微不可察的、難以抑制的輕顫。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太傅俞伯陵眼中。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那奏摺……莫非真查出了什麼?不可能啊!賬冊已毀,化為飛灰。可陛下這眼神,讓人不得不多想。
難道簡北這小畜生真有什麼鬼神手段,竟能在兩個月內釐清十年的爛賬?還是昨夜那把火有紕漏,被他抓住了什麼致命的把柄?”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否決。
“不!絕不可能!那些都是老夫豢養多年的死士,忠心不二,寧死不屈。他們絕不可能洩露絲毫對太子、對老夫不利的訊息。”
然而,無論如何自我安慰,那股心驚肉跳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能讓陛下如此失態,簡北那份奏摺的內容,恐怕事情不小,必須立刻想辦法應對!”
俞伯陵的腦子飛速轉動,額角也不禁滲出了冷汗。
就在此時,簡北再次發聲。
“陛下,臣方才所奏,僅為十三行賬目黑洞之一端。然尚有一駭人聽聞、令人髮指之事,臣不得不冒死再奏。”
此言一齣,俞伯陵身子猛然一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果然是十三行的賬目之事,幸虧老夫早有應對,先是縱火毀證,再是以嶺南軍報‘圍魏救趙’,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陛下首鼠兩端。否則,太子今日危矣!”
簡北的聲音帶著一股憤怒響徹殿宇:“昨夜,稽稅司賬冊房遭遇惡意縱火,十名身手矯健、悍不畏死之兇徒,攜帶火油、引火之物,趁夜突襲衙署重地。”
話音未落,整個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之聲。
儘管已有些許風聲在暗中流傳,但當這駭人聽聞的訊息被簡北在這莊嚴的金鑾殿上,當著武德大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公然揭露時,仍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炸裂。
“死士縱火?還是在皇城腳下的稽稅司衙門?這是要造反嗎?何等猖狂!”
“何以斷定是死士?”
“哼,這還用問?除了悍不畏死的死士,何人敢在天子腳下行此滅族的勾當?”
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在群臣中急速蔓延著,而此刻的太子李恆業一動不動,不得不說他的心理素質還是可以的。當然,這也跟昨夜和太傅俞伯陵密議脫不開關係。
他心裡有底,只要有太傅在,就絕不可能讓他陷入困境。
這種盲目的自信,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而此刻的俞伯陵暗自驚道:“糟了,這小畜生真把賬目釐清了,他究竟是用什麼手段?那可是十年的賬目啊!想想都後怕,若非自己及時回來、及時應對,恐怕今天太子就栽在這小子手裡了。”
俞伯陵倒吸一口冷氣,現在他沒空思考簡北是如何釐清賬目,他現在要思考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變故。
說實話,俞伯陵驚詫莫名之餘很納悶,他沒想到簡北的頭這麼鐵。
一開始他已經丟擲嶺南軍報,並且營造出一種軍國大事為先的氛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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