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對四周的騷動置若罔聞,他再次提高了聲音,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陛下,這些兇徒,行動詭秘,手段狠辣,悍不畏死。
縱火之後,被我稽稅司護衛合圍。眼看逃脫無望,他們或縱身躍入熊熊火海,化為焦炭,或毫不猶豫服下劇毒,瞬間斃命,十名兇徒,無一活口。
此等手段,此等決絕,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欲蓋彌彰,妄圖以此卑劣行徑,毀屍滅跡,阻撓臣查賬!”
殿內的竊竊私語頓時變成了更大的騷動,整個大殿的氣氛,已經被簡北這番“火上澆油”徹底點燃。
“看到沒,我說什麼來著?就這行事風格,絕對是死士無疑。豢養死士,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仁兄高見,小弟佩服。”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御史站了出來,怒氣衝衝地大聲詰問:“是誰?究竟是何人豢養的死士?
這些死士又是受何人所派?竟敢在天子腳下,行此卑鄙齷齪的勾當?這簡直是在挑釁皇權,其心可誅。”
老御史一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震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下頭去,不敢直面老御史那犀利的眼眸。
順便說一句,整個大梁帝國,哪個世家豪門不在暗地裡豢養著一批死士?
說起來死士,他們訓練有素,忠心耿耿,行事狠辣,只效忠於主人。除了主人,其他人在他們眼中視同無物。
這些死士有一種難能可貴的精神——愚忠。
只要他們的主人下達命令,哪怕是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當今的聖上,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動刀子。
說白了,死士這一群體就是大梁帝國社會肌體上的膿瘡,是所有人心照不宣卻又絕對擺不上臺面的公開秘密。
因為誰都知道,按照大梁律法,私蓄死士,形同謀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所以,平日裡,大家都披著“家奴”的遮羞布,維持著表面的體面,默契地不去戳破。
可如今,這名白髮蒼蒼的老御史,竟然在這金鑾殿上,當著武德大帝和滿朝文武的面,直言不諱地將“死士”二字講了出來。
要知道這個‘膿瘡’就是絕對不能碰的禁忌,因為一動,所有的世家豪門都疼。
可是這老御史就是這麼做了,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捅向這個膿瘡。
簡北也有點納悶,但更多的是對這位素不相識的老御史,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
因為,這位老大人是在代替他捅老虎屁股啊!
誠然,簡北比誰都清楚,死士這兩個字在大梁朝堂上是何等的忌諱。
私蓄死士,形同謀逆誅九族的大罪。
這層窗戶紙,誰戳破,誰就是掀了整個權貴階層的桌子,得罪了所有人,必遭反噬。
正因深知其中的兇險,簡北方才的控訴,雖然句句所指皆為死士特徵——“身手矯健、悍不畏死”、“行動果決”、“被圍即自盡,無一活口”。他將其行徑描述得清晰無比,引得滿殿文武心中都明鏡似的認定是死士所為,但他自己,卻嚴格恪守著那條無形的紅線,從頭至尾,半個死士的字眼都沒有提及。
他的策略很謹慎,用事實和行為引導所有人自行得出結論,將死士這個炸雷埋在每個人心裡,讓它自行爆炸,而非親手點燃。
這樣,他只是在陳述兇徒襲擊衙署的事實,並未直接觸碰那個禁忌,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被所有世家豪門敵視的風險。
他可不是傻子,還沒傻到要掀翻整個世家豪門桌子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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