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伯陵被鐘山石那一連串如同暴風驟雨、字字誅心的反擊,懟得面色由鐵青轉為豬肝,再由豬肝變成慘白。
他只覺得胸口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喉嚨,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
“你……你……你!”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鐘山石,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你”了半天,竟然一句完整的話都憋不出來。
顯然,他做夢也沒想到,在這大梁朝堂上,竟然真有人敢如此不留情面地跟他俞伯陵死磕到底。
還是當著武德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
多少年了?他俞伯陵身為太子太傅,東宮首席智囊,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哪怕是內閣首輔,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
從未有人敢如此當面硬剛他,將他撕扯得如此體無完膚。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俞伯陵,代表的是太子殿下,是未來的帝王,懟他俞伯陵,就是在打太子的臉,就是在挑釁儲君的權威。
誰敢?誰又能承受得起這樣的後果?
然而,過去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
眼前這個鬚髮皆白、行將就木的老傢伙,這個被人稱為“鍾鐵頭”的老瘋子,他就敢。
而且是用最瘋狂、最不要命的方式在硬剛。
“鍾鐵頭,你簡直是胡攪蠻纏!”
俞伯陵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充滿怨毒的話,聲音尖銳刺耳,完全變了調。
此刻的他,麵皮紫漲,額角青筋暴突如同蠕動的蚯蚓,眼睛裡佈滿血絲,那指著鐘山石的手指因為惱羞成怒而劇烈顫抖。
哪裡還有太子太傅儒雅的氣質?這儼然一個在市井街頭吵架落敗、正在撒潑打滾的歇斯底里的潑婦。
“胡攪蠻纏,你就是在胡攪蠻纏,不顧大局,你這個老匹夫,老不死的。”他的謾罵毫無邏輯,充滿了人身攻擊,將最後一絲體面也撕得粉碎。
整個紫光殿,所有人都被俞伯陵這失態的表現驚呆了。
面對這潑婦罵街般的攻擊,鐘山石的反應卻很平靜。他甚至沒有再看俞伯陵一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悲憫與不屑。
彷彿在看一隻狂吠的敗犬,根本不值得他再費半點唇舌。
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有殺傷力。
俞伯陵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辱罵之言出口,沒有得到半點反應,這使得他羞憤交加,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過去。
而御座之上,武德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俞伯陵那歇斯底里的模樣,再看看那位即使被辱罵依舊挺拔如松的鐘山石,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很顯然,俞伯陵這番毫無風度的歇斯底里,不僅沒有挽回局面,反而在武德心中扣了分。
說實話,此刻的俞伯陵,也被自己那番歇斯底里的失態驚出了一身冷汗。
本以為“圍魏救趙”、“賜婚穩邊”是板上釘釘的翻盤妙手,卻被鐘山石這個老不死的攪得天翻地覆,甚至讓自己在君前露出如此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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