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館最奢華的那間暖閣內,南越王世子趙拓正側臥在鋪著柔軟錦緞的軟榻之上。
室內薰香濃郁,並且混雜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趙拓雙目半闔,面頰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正在吞雲吐霧。
他是醉生夢死,飄然欲仙了。
然而,僅一牆之隔的外間,他的母親靜安夫人,卻是另一番景象。
她坐在錦墩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從國內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戰報,淚水早已無聲地浸透了絹帕。
戰報上的字字句句,如同槍林箭雨,將她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南越王親率的大軍,在叛軍如潮的攻勢下,竟是一敗塗地,節節潰退。
王國半壁江山,已然易幟。
如今,南越王僅率殘兵敗將,退守至最後的屏障——儋州。
儋州!這個名字讓靜安夫人渾身冰冷。
此地距離大梁帝國嶺南道首府廣州,直線距離不足三百里。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南越王朝的大軍,已然被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身後便是萬丈深淵。
退無可退了,再退一步,便要退入大梁境內,成為仰人鼻息的喪家之犬。
國破家亡的危局如同黑雲壓城,讓人喘不過氣。
可她唯一的兒子,南越國未來的希望世子趙拓,卻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沉淪於那該死的“美人淚”。
整個人形銷骨立,精神渙散,除了那縷青煙,世間萬物彷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進不了他的心。
想起初時,王太后心中只有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她看到兒子吞雲吐霧,只當他是在學那些大梁上層權貴的派頭,抽些梁國的菸葉罷了。
畢竟,那精緻華美的象牙煙具,也算是一種身份的彰顯。
她甚至隱隱覺得,兒子能融入大梁貴胄的圈子,未嘗不是好事。
可誰曾想,趙拓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菸葉,而是那名為“美人淚”的魔物。
那東西,名字聽著悽美,實則是穿腸毒藥,蝕骨鋼刀。
一旦沾染,便如同被惡魔捏住了靈魂,再也無法自拔,只能在那虛幻中一點點耗盡生機,走向毀滅。
望著暖閣內那沉迷的身影,聽著那一聲聲墮落的喟嘆,再看看手中這封浸滿血淚的戰報,靜安夫人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
她整個人如墜冰窟,連哭泣的力氣都沒了。
兒子的荒廢,對她來說,天,真的要塌了。
然而,更令人心寒的是京師權貴圈子那張瞬息萬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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