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皇帝單手負於身後,身姿挺拔如松柏峙嶽,另一隻手緩緩捻動著頜下修剪整齊的鬚髯。
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沉凝氣度,一股無形的九五至尊的威壓,隨著他沉默的注視而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個金鑾殿。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或緊張、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最終,落在了御階之前,那兩個躬身而立的兒子身上。
就在所有人以為皇帝將要在這二者之間做出抉擇時,武德開口了:“爾等為國薦賢,忠心可嘉。”
先是一句定性的褒獎,肯定了雙方爭論的出發點。
緊接著,他話鋒並未如眾人預想般急轉直下,進行褒貶取捨,而是繼續以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道:“長樂侯鄭秉泰,老成謀國,坐鎮京師,功在社稷;
平遠侯司馬韜,年富力強,戰功卓著,銳氣可嘉。皆是朕之股肱,統兵之良將。”
此言一齣,殿內幾乎所有豎起耳朵等待答案的朝臣,都感到一陣茫然。
什麼意思?
不應該是在長樂侯與平遠侯之間二選一嗎?
不應該是對一方大加褒揚,對另一方略作貶抑或至少有所比較,才好順理成章地做出決斷嗎?
怎麼皇帝竟然將兩人一併褒揚了?而且聽那語氣,竟是平分秋色,難分伯仲。
許多官員心中咯噔一下,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支援太子的,支援三皇子的,乃至中立的,此刻都搞不懂皇帝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了。
太子李恆業低垂的眼瞼下,目光急速閃爍,皇帝對長樂侯的肯定讓他稍感安慰,但這份肯定與對平遠侯的讚揚並列,又讓那份安慰變得不確定起來。他原本期待父皇能明確支援長樂侯,但現在似乎有變數啊!
三皇子李恆銘同樣心思電轉,父皇稱讚司馬韜,這無疑是積極的訊號。可與長樂侯並列,卻又顯得並非壓倒性的優勢。
武德皇帝這看似公允、實則模糊的表態,使得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他沒有給出答案,反而丟擲了一個更大的謎題。
北伐主帥之位,依舊高懸。
而皇帝的心思,如同高遠莫測的天空,雲遮霧繞,令人難以窺探。
他究竟意屬何人?還是另有人選?所有人都搞不清皇帝的意圖了。
就在滿殿朱紫被皇帝這含糊不明的褒獎弄得心思浮動、暗自揣測不休之時,丹墀之上,武德皇帝嘴角忽然泛起一絲冷笑。
隨即,武德皇帝接著道:“然,長樂侯鄭秉泰,平遠侯司馬韜此二人,皆不能作為此次北伐的主帥。”
武德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下來,他顯然在刻意賣關子。
果然,無數張臉上,瞬間佈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剛才還在為長樂侯與平遠侯誰更合適爭得面紅耳赤的雙方支持者,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
他們傾力支援、認為勢在必得的候選人,竟然被皇帝陛下輕描淡寫地雙雙否決了?
兩大軍侯,陛下竟然一個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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