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尖嚐到一點鐵鏽似的鹹腥。
他抬頭望天，那輪落日已經沉到草原邊緣。
夕陽的餘暉斜斜鋪過來，暖烘烘地灑在身上。
若是出來遊歷，他這會兒就該勒住馬，翻身下來，往這軟綿綿的草甸子上一躺。
看天邊雲彩被燒成金紅、絳紫、橘黃，看歸巢的鳥成群掠過，聽風穿過草尖時那種沙沙的、讓人心頭髮癢的聲音。
可現在他只覺得那光刺眼。
時間像指縫裡的沙子，越攥緊，漏得越快。
按推算，日落前就該看見白馬驛的輪廓了。
可眼前除了草還是草，除了地平線還是地平線。
那該死的驛站在哪兒？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難道走錯方向了？
十三攥著韁繩的手心都在出冷汗，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眼日頭，腦子裡飛快地把白天認過的路標、辨過的土色過了一遍。
沒錯啊，每一步都按著老師教的法子來，不該有差。
可驛站呢？
身後五百人的馬蹄聲漸漸有些亂了，有人開始低聲咳嗽，有人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前張望。
那種無形的焦躁開始在隊伍裡瀰漫開來。
小十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下來。他抬手指了指右前方一處微微隆起的長草坡：“去個人，上坡頂瞭望。”
聲音還算平靜。
他是主將，他不能先亂。
可是別看他表面上穩如泰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一個人影打馬衝上坡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們越來越小的背影。
落日又往下沉了一截，天邊的紅開始發暗，發灰。
馬蹄聲遠去，兩個黑點越縮越小，最後成了坡頂上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剪影。
所有人都屏著氣，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著那兩粒影子。
落日又往下沉了一截，天邊的紅像燒盡的炭，邊緣開始發灰、發暗。
小十三眯著眼，死死盯著坡頂。
千萬別錯，他在心裡一遍遍念，像唸咒。
坡頂上，寧闕的影子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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