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驛這名字，聽著像是路邊供人馬歇腳打尖的驛站。
可若真這麼想，那就錯得離譜了。
這地方，壓根就不是什麼驛站，而是一座實打實的城。
整座城依著早年間的規制築成，三里見方，城牆高厚，四角立著敵樓，東西兩座城門俱包著生鐵。
當年武德皇帝親征漠北，大軍深入草原，糧草輜重運轉艱難，便在沿途擇險要處修築了幾座這樣的中轉城關。
白馬驛便是其中之一，地勢稍高，背靠矮丘，前望平川，既能屯糧駐兵，又可控扼要道，算得上一處咽喉所在。
只是天下承平日久，北疆這些年並無大戰，朝廷用兵重心也早不在此處。
這白馬驛便如同許多邊塞舊壘一樣，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牆皮有些斑駁了，垛口間長了耐旱的荊棘，城中的營房倉庫也空了大半，只餘下些老舊的軍械，沉默地述說著往日人馬喧囂的痕跡。
但“荒廢”歸“荒廢”，這裡卻從未真正空置。
朝廷在此仍設一衛，常駐兵馬三千。
這些戍卒平日除了例行巡防，便是修繕城牆、操練武藝，閒時也在城內空地上開幾畦菜地，養些雞羊，日子過得清苦寂寥，卻始終未曾撤防。
這座城雖經年風吹日曬，門樓上白馬驛三個鑿刻的大字依舊清晰可辨。
說起來白馬驛就不得不說城外的這道護城壕，那可是大有講究的。
按照中原規制，建城池都要圍繞城池開挖護城河。
可在草原這等缺水之地建城，若說要挖一條引水而成的“護城河”，那確是奢談，也不實際。
但挖一道“護城壕”，卻還是輕而易舉能做到的。
這道壕溝，雖無波濤，卻暗藏殺機。
它繞著城牆根腳，深逾一人，寬近一丈，如同在大地上切開的一道猙獰傷口。
年深日久，壕底早已乾涸板結，生滿了耐旱的荒草荊棘，看上去與尋常野地溝壑無異，甚至顯得有些荒敗。
可你若細看那筆直規整的走向、陡峭光滑的內壁，當年夯築修整的痕跡仍在，便能隱約想見它昔日的森嚴。
它的作用，首先是遲滯與阻礙。
無論來犯的是縱橫草原的北狄鐵騎，還是下馬步戰的精銳，面對這樣一道深壕，衝鋒的勢頭必然要停下來。
戰馬難以跨越，人馬擁擠在壕邊，便成了城頭弓弩的活靶子。
想要填壕或架設簡易通道，則需時間，而在守軍矢石覆蓋下，每分每秒都代價慘重。
其次，是創造殺傷區。
這道壕溝本身，就是一片死亡地帶。
守軍完全可以在壕內預設陷阱，如暗藏削尖的木樁、鐵蒺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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