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的，是那三千個有血有肉的大梁同袍，被困在一座孤城裡，面對如狼似虎、數倍於己的敵人猛攻。
那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他手心冒汗，呼吸發緊。
他忍不住看向簡北，眼神里帶著詢問，彷彿在說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然而，簡北接下來的應對，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滅了小十三心裡剛升起來的火苗。
這也在小十三的軍旅生涯開端的時候，上了一堂足以讓小十三銘記終生的課程。
簡北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小十三：“你以為，陛下北伐，二十萬大軍壓境，糧草輜重綿延百里，每一步棋，每一個據點，都是隨手擺下的嗎？
白馬驛那三千人，領的是朝廷的餉，吃的是百姓的糧，他們駐在那裡一天，職責就是守土。
守住了，是功；守到死，是本分。”
小十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乾，他知道簡北說的是對的，大梁律法有規定，臨陣棄城等同於叛國，那是要誅滅九族的，這些士兵結局只有一個：死守待援。
接下來，簡北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紮在小十三的心上，“記住，戰爭從來就是要死人的。
從古至今，沒有不死人的戰爭。
我們要的，是最後那個‘勝’字。為了這個字，有些折損，有些犧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抬起手，指向漆黑一片的白馬驛方向：“他們現在點起的烽煙，就是在告訴友軍，敵人來了，兵力多少，方向何處。
他們每多守一刻，就能為我們，為後方的主力大軍，多爭取一刻排程應對的時間。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會算在整場大戰的賬上。”
說到這裡，簡北沉默了片刻：“不要用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要用眼前的損失來衡量整個戰局。”
他看了一眼小十三：“為將者，心裡要裝著全域性，裝著最後那個結果。心可以熱，血可以燙，但腦子，必須冷。”
小十三站在那裡，只覺得夜風格外刺骨，先前篝火帶來的一點暖意早已消失殆盡。
老師的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割開了他之前對戰爭所有浪漫的想象。
是啊，這是戰爭！
犧牲，是被計算好的。
死亡，是一種可以接受的代價。
袍澤的浴血奮戰，可能只是大局中一顆被預設了結局的棋子。
這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卻又無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老師說的是對的，是這片草原、乃至古今所有戰場上，最真實、最赤裸的規則。
簡北看著學生眼中劇烈的掙扎和逐漸黯淡下去的光，知道這番話給小十三稚嫩的內心帶來的衝擊力有多大。
但他沒有安慰，只是拍了拍小十三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記住，以後你若是獨自領兵，手下兒郎的性命託付於你，你每一個心軟的念頭，都可能讓他們死得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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