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雙俯瞰江山的眼睛裡，那三千人似乎真的就只是棋盤上一枚小小的、必要時可以犧牲的“卒子”。
為了整體的戰略勝利，為了不墮入敵人可能設下的圈套，為了保持北伐大軍的進攻節奏和主動權，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這枚“卒子”推過河，任其承受最猛烈的攻擊，甚至湮滅。
誠然，單純從軍事角度的勝負天平上來看，這個決定或許是最“正確”、最“理智”的。
不因小失大，不被敵人調動，堅持主要戰略方向，這本就是兵家要義。
用區域性的犧牲，換取全域性的主動，甚至是最終的勝利，古往今來，這樣的戰例並不少見。
可是，吳常總覺得心裡不得勁。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下了一口唾沫。
那畢竟是三千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是大梁的子民，是父母生養、有妻有兒的漢子！
他們的身後，連著三千個家庭，無數雙盼歸的眼睛。
陛下這一句“按原計劃”，就決定了他們最終血染城牆的命運。
就這麼直接棄掉？連嘗試救援的姿態，或者牽制性的策應都不做？
這固然彰顯了帝王的決斷，可未免太寒人心了啊！
訊息一旦傳開，前線將士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自己效忠的君王，可以如此輕易地放棄浴血奮戰的袍澤。
今日是白馬驛的三千人，明日會不會是其他被圍困的部隊？
軍心士氣，國之根本，有時候不僅僅建立在勝利的榮耀上，也建立在“不拋棄、不放棄”的信諾之上。
吳常嘴唇翕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能說什麼？質疑陛下的戰略決斷？同情那三千註定被犧牲計程車卒？
在武德那冰冷而威嚴的目光下，任何帶有軟弱或異議色彩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不合時宜。
帳內其他大臣，也個個面色凝重，眼神複雜。
有人暗自嘆息，有人垂首不語，有人則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彷彿剛才那決定三千人生死的旨意，只是一道尋常的調兵命令。
武德似乎並未在意臣子們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已經再次投向了沙盤上更北方，那代表北狄王庭的區域。
捨棄白馬驛，或許會帶來陣痛，會揹負罵名，但只要能換來北伐大軍的戰略主動，能更快地直搗敵巢，在他看來，這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都退下吧，按旨意行事。”
武德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御前會議。
眾臣躬身退出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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