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否定了黃鐘的“斷後突圍”之議。
“好了，喪氣話說到這裡。”
簡北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那張輿圖上，“現在，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我們議的是如何守，如何戰，如何讓城下的狄狗，付出血的代價！”
他率先點名：“黃鐘，你熟悉城防與白日敵軍攻勢。若我們要組織一次夜襲，不求殲敵多少，旨在擾敵疲敵、焚其糧草輜重，或是打擊其某一部的指揮帳幕，攪亂其部署，你覺得從何處入手最合適？有何顧慮？”
黃鐘被簡北剛才一番話激得熱血上湧，此刻拋開雜念，凝神思索。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城外幾個區域：“大將軍，白日觀察，蘇赫部因急於求成，前出最甚，其營寨距我東南破損城牆最近，不過兩三百步。但其防備也最嚴，柵欄壕溝俱全，警惕性高。”
他手指移向稍遠一點：“阿里不花部今日損失不小，士氣受挫，其營寨靠後，與巴魯圖部銜接處似有疏漏。
巴魯圖部那些服了藥的悍卒，白日瘋攻後，入夜恐怕正是藥力反噬或疲憊不堪之時，其營內哀嚎之聲黃昏時便隱約可聞。”
他總結道：“若論襲擾，蘇赫部是硬骨頭，但打疼了他們，或許能加劇狄酋間的矛盾。
若求實效，阿里不花與巴魯圖兩部的結合部，或是巴魯圖本營，可能是更好的目標。
顧慮在於，夜襲兵力不能多，需極其精銳，行動迅捷，一擊即走，絕不可戀戰。
且出城、接敵、撤回的路線必須事先反覆勘定，確保萬無一失。”
簡北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看向高啟：“高啟，你心思縝密，對敵軍佈防細節觀察入微。
依你之見，敵軍今夜佈防，何處可能最為鬆懈？其巡哨規律、燈火明暗，可有所得？”
高啟上前一步，他顯然早有觀察：“回大將軍。末將注意到，連日激戰，敵軍雖眾，亦顯疲態。
其巡哨騎兵往返頻率午後已有所降低。
尤其是金狼騎主營，戒備森嚴，無隙可乘。
但其附屬的僕從部落營地，紀律相對渙散。”
他頓了頓，“至於燈火，巴魯圖部營中篝火最盛，但其核心區域反而陰影重重，可能與白日傷亡慘重、忙於救治有關。
阿里不花部營火排列規整，但後營運糧通道附近，燈光稀疏，守衛似乎不多。”
他提出一個更大膽的設想：“此外，末將以為，襲擾未必只限於城外敵營。敵軍連日攻城，在城下遺棄了大量破損的雲梯、攻城錘、盾車等物，堆積於弓箭射程邊緣。
若能遣死士悄然縋城而下，以火焚之，雖不能盡毀，亦可造成混亂，打擊其士氣，延緩其修復攻城器械的進度。
此舉風險相對出城野戰為小，但需極佳的執行力和對敵軍哨位移動的精準把握。”
簡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高啟的思路確實更刁鑽，考慮了風險與收益的平衡。
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十三皇子李恆思。
“十三你也說說看，這些時日你親歷戰陣，對狄人戰法已有體會。
若是你來決策，會選擇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打出我們這記反擊的拳頭？
記住，我們力量有限，這一拳必須又準又狠，還要能安全地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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