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驛城頭除了必要的崗哨火把，大部分割槽域都刻意保持著黑暗與寂靜。
東南角的箭樓頂層，簡北和李恆思並肩而立。
這裡視野開闊，能將城外大片區域，尤其是阿里不花與巴魯圖兩部營寨結合部的情況，盡收眼底。
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們身邊沒有點燃火把。
高啟帶著兩名親兵在不遠處，舉著特製的、可調節光亮的銅燈，隨時準備用約定好的明暗訊號與城外以及城內的黃鐘聯絡。
夜風吹動兩人的衣甲，李恆思下意識地緊了緊披風，但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下那片朦朧的黑暗區域。
他知道，那裡，寧闕帶領的四十名死士，應該已經悄無聲息地利用繩索從那段預定好的破損城牆處縋下，正藉著溝壑、土坡和敵軍白日遺棄的雜物的陰影，向目標潛行。
簡北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目標方向，但李恆思能感覺到，老師有點緊張，因為他的呼吸節奏明顯快了不少。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城下敵營方向，除了偶爾傳來的馬匹響鼻聲，並無太多異常。
這種平靜，反而讓等待的人心絃繃得更緊。
“他們應該就位了。”
簡北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目標區域，阿里不花部與巴魯圖部營寨之間偏後位置，一片相對昏暗、被幾個簡易馬廄和堆放草料的棚子佔據的區域，驟然亮起一團刺眼的火光。
那火光並非緩緩燃起，而是猛地爆開，顯然是浸透了火油的引火之物被瞬間點燃。
緊接著，第二處、第三處火頭幾乎同時竄起，迅速連成一片，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草料。橘紅色的火焰在黑夜中瘋狂跳躍，濃煙滾滾而起。
“好！”
李恆思忍不住低呼一聲，拳頭攥緊。
計劃的第一步，焚燒馬廄草料，製造混亂源頭，成功了。
幾乎是火光乍現的同一剎那，預料之中的混亂如期而至。
刺耳的警哨聲、銅鑼聲倉促響起，但明顯帶著驚惶和混亂。
原本寂靜的營區瞬間炸開鍋，人影幢幢，驚呼聲、呵斥聲、狄語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
被火光和聲響驚擾的戰馬發出驚恐的嘶鳴，開始奮力掙脫韁繩，馬蹄踐踏帳篷、撞翻柵欄的聲音隱約可聞。
一些受驚的馬匹甚至帶著火苗衝向了旁邊的營帳，引發了更大的騷亂。
“看那邊！”
高啟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指向稍遠一點、靠近城牆的方向。
只見幾處堆積攻城器械的地方也冒起了火光，雖然火勢不如馬廄區猛烈，但明顯分散了敵軍的注意力和救火力量。
整個北狄聯軍大營的前半部分，以目標區域為核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蟻穴，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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