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晝還是覺得奇怪,“那我哥真的不回來嗎?”
沈雁回下巴微抬,眼神冷淡,沈晝知道這意味著她生氣了。沈雁回“啪”一下合上電腦,“反正他倆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懂沈端一直讓我瞞著你幹什麼,我看你每天一點敏感度都沒有,像十萬個為什麼一樣天天問問問就來氣。你二十七了,難不成以後都等別人把飯餵你嘴裡嗎?就算不考慮對付別人,總要對自己有點安排吧?一點自保意識都沒有嗎?”
沈晝不明白沈雁回為何有這麼大的火氣,不吭聲地給她順氣。
沈雁回不耐煩地一揮手,正好撞到了沈晝的傷處,鑽心的痛讓沈晝倒吸一口冷氣。
沈晝和沈雁回一向都是不歡而散,小時候是這樣,十年前是這樣,哪怕生命在倒計時的此刻,也還是這樣。
沈晝明白沈雁回恨鐵不成鋼的心態,也明白自己作為沈雁回人生中唯一的敗筆,再也得不到母親清醒後溫柔的目光。
他只是懷念,懷念曾經得到過的沈雁回的一點愛。
也懷念父親和兄長表面還風平浪靜的過去。
他沒有了父親,從未了解過兄長,現在連冷漠的母親也即將遠去。
醫院建得很高,又是陰天,高聳入雲的樓頂好像望不到頭。
沈晝仰著頭髮呆,直至雨落進眼睛。
第74章
沈晝的生活又規律起來, 公司、片場、醫院三點一線,每次從醫院出來他都心情不好,一坐到工位上心情就更不好,所以老是往片場跑, 周知白調笑說沈晝是他見過的對電影最上心的老闆, 但沈晝心裡知道, 他只是想要一些能把握住的時刻, 想要一些安心的時刻。
今天要拍小河和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張暘的初遇, 入冬後一直陰雨連綿,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大晴天,拍攝緊鑼密鼓地進行。
小河剛接完一單生意,飯桌上的白酒喝得他想吐,但好歹是給那倆人牽上線了,算算尾款夠他揮霍好一陣,但他高興不起來, 回程路上買了一打啤酒,又搞了點鹽水毛豆和豬頭肉,準備回到自己那個小屋裡重新吃一頓。
他很少走這條路,附近學校太多, 學生也太多,看到那些朝氣蓬勃的小孩他就覺得一股鬱氣凝滯在心,煩得很——雖然他也才二十二歲。
但是他今天太累了,今天是師父的忌日。這條路最近, 他只想回去把自己灌醉後矇頭睡一覺。
他從十四歲開始跟著師父幹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工作,給一些三教九流牽線搭橋、販賣資訊, 十七歲自立門戶,不是因為他出師了, 而是他師傅陰溝裡翻了船,沒把握好尺度得罪了人,吊死在了房樑上。
小河提著下酒菜敲了大半天的門,沒人開。後來警察來了,他看到了那個不成人形的師父,舌頭掛出來老長,隨著人被摘下來晃啊晃。屋子裡很臭,都是屎尿味。那天小河沒有吐,卻在之後很長時間內恍惚間又聞到這股味道,吐個稀里嘩啦。
在小河腳步虛浮神遊天外的時候,一個足球破空而來,正正撞在了小河手上,菜灑了一地,被附近肥頭大耳的流浪狗一鬨而上搶了個乾淨。
“艹你xxx。”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一個白淨清秀的小男孩跑過來,雙手抓著圍欄,腦袋擠在兩道圍欄之間問小河。
小河洩憤般踹在足球上,卻在看見少年人的一瞬間頓住了動作。
少年也愣住了。
這是小河和張暘第一次見面,他們都和那個男人長得很像,都在第一眼感受到了對方血脈對自己的牽引。
那天,陽光很好。
“卡——”周知白眉頭緊鎖,喊張雲箏和裴續一起過來,他扭頭看沈晝,“老闆,你迴避一下?”
沈晝點點頭走開,他的目光和裴續的在空中交錯,裴續用口型說:“你先去我車裡吧,外邊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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