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箏下意識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搖頭。
裴續說:“怕我也是正常的,你一直是一個很乖的學生,乍一遇到凶神惡煞的社會人士有這種情緒很合理,但我們中間還隔著學校的鐵欄杆,你在象牙塔裡,我在爛泥巴路上,我傷不到你,害怕這種情緒佔的比重很小。像周導說的,你要緊張小河有沒有受傷,張揚是一個極度天真善良的人,他不會希望有人因為自己的失誤受傷。而且可能是你自己習慣,你習慣抬頭看人,但如果是張暘,他應該更習慣平視別人。看到小河的長相後,你的震驚演得又太過,你還只是驚訝這個人怎麼和自己長得這麼像,而不知直接知道了這人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你的眼神不能迴避,你要一直盯著我,想把我的臉看得更清楚。我說明白了嗎?”
裴續很少給人講戲,沈晝遠遠看著看得很認真,講到後來,裴續還給張雲箏示範了一下該如何演,連雙手抓鐵欄杆的位置都一句一句教好。
沈晝也很少見裴續跟別人有那麼多戲外的互動,心裡瀰漫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沈晝知道這時裴續的職業需要,也知道自己的情緒不正常,強行清空腦子不去想。
周知白和裴續兩個人教了很久,再拍的時候張雲箏的進步顯而易見,三條之後過了,今天張雲箏的戲份就結束了。
接下來是小河一個人蹲在河邊抽菸的場景。不需要周知白說,裴續也知道小河這種很小就抽菸的人,抽菸絕對是熟練的,煙也是要過肺的。
就算裴續原本不會抽,周知白也會讓他抽到拍出滿意的畫面為止。
中場休息,裴續拿著煙朝沈晝走來,沈晝勾勾手指,裴續把煙遞上,說:“這煙質量不好。”
“連活著都很困難的人抽好煙也很奇怪吧,”沈晝抽出一支,咬住,發出的聲音模糊又粘膩,“今天陪你一起破次戒。”
裴續一手擋著風,一手拿著打火機,跳躍的火苗把煙尾點著。
“心情不好?”
沈晝“唔”了下,“我和我媽一直這樣,習慣了。但……她應該也是害怕的吧。”
誰不害怕死亡呢?沈雁回的情緒波動遠比以前強烈,她每天都很急切,急著處理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工作,急著沈晝一夜之間成長為她想象之中兒子的樣子。
沈晝不敢告訴他,自己就算每天泡在公司裡,他還是想畫畫。
越難過越想畫畫。
他又偷偷畫了一幅聖母像,現在,一切都越來越清晰,畫完之後他發現,畫上的面孔和沈雁回的臉重合度越來越高。
這煙太嗆,沒兩口沈晝就咳嗽起來,裴續接過煙,吸了一口,剩下的小半根飛速燃盡。
裴續說:“沈晝,阿姨不是說想見我嘛,我可以去見她,你不用擔心我。”
沈晝一怔:“張葉這也告訴你了?”這段時間沈晝老往片場跑,張葉跟著裴續自然也在片場。裴續是個事情很少的領導,大部分時候張葉反倒被派去幫沈晝幹事。
經歷過無人可用的窘境後,沈晝也知道自己該有個自己的助理,知根知底能放心用的那種,但他總是提不起勁去安排,一想到要靠利益和人情拿捏住一個人,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這事便一直拖著。
沈雁回要見裴續這事更是讓裴續愁上加愁,沈雁回對不喜歡的人嘴巴有多毒沈晝是知道的,裴續的身世又是那個樣子,沈晝怕沈雁回開口就去捅裴續的心窩子。
沈雁回每次提,沈晝便搪塞,氣得沈雁回直罵沈晝胳膊肘向外拐。
沈晝抽了抽鼻子,說:“下次吧,我再勸勸她。”
“沈晝。”
“嗯?”
“你不用老想著要為我做點什麼,我早就過了十六歲,不會再被雨淋得那麼狼狽了。”
沈晝怔了怔,抬眼看裴續,陽光太好讓他忍不住抬手擋在眼睛上,可這樣的話他就看不見裴續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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