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上。
文武百官肅立。
邕王趙宗珉，垂眸站在班列之中，面色平靜，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
而他的馬前卒鄭詠，此刻正跪在丹墀之下，帶著幾分刻意的痛心疾首。
“臣，言事御史鄭詠謹奏：為劾伴讀顧廷燁僭越禮法、恃寵狂悖，恃甲冑於宮禁，亂尊卑於親王，乞賜嚴懲以正綱紀事。
昔漢之周亞夫，功高蓋世，因甲冑見文帝不拜而見疑。唐之安祿山，恃寵無禮，與太子戲耍而種禍根。今顧廷燁以甲冑逞威於宮內，以拳腳加於親王，其狂妄跋扈，視天家威嚴為何物？
臣伏乞陛下，聖斷如電。即刻將顧廷燁革去伴讀及一切職銜，鎖拿詔獄，嚴究其私著甲冑入宮、挑釁親王之真實意圖與同謀。
敕令有司，整頓宮禁，申嚴規矩，凡非侍衛而私藏、私著甲冑器械入宮者，一律以謀逆論處。
宣諭秦王殿下，明曉君子不近危，尊者不受侮之理。左右近習，當引此為鑑，務選知禮守法、溫良端方之士。
臣言出肺腑，字字戰慄。唯願陛下廓清宮掖，以正視聽。宗廟幸甚，天下幸甚！
幹冒天威，臣無任激切屏營之至！”
龍椅上的趙禎，臉色陰晴不定。
他身為父親，自然知道趙暻的性子，那是個不肯安分的。
甲冑確實是自己賜給兒子趙暻，但不是隨便就能穿的。
雖對趙暻的胡鬧感到憤怒，但此刻的自己護子心切，那股子仁厚勁兒瞬間化作帝王之怒。
“荒謬！”
趙禎的目光如電，首射向那跪著的鄭詠：“卿口中所言，可有實據？若是空口無憑，朕便要治你一個‘構陷親王、動搖國本’之罪！”
鄭詠愣了一下，他哪裡拿得出半點實證？
“陛下，臣乃風聞奏事，言官無罪。”
鄭詠試圖用臺諫的特權來搪塞。
“風聞奏事？”
趙禎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西哥兒與他的伴讀在內苑練武，夾槍帶棒難免受傷，朕特賜兩副甲冑，以全父子恩情。”
鄭詠的心臟猛地收縮，偷偷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邕王，看來破局需要出奇招。
“父子私情，固為人倫之常，然天家無私事，陛下乃天下臣民之主，一言一行皆為朝廷法度！”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釘，敲擊在大殿的死寂中。
“陛下今日因私情而賜甲冑，明日便有臣子因私情而壞綱紀！今日是親王披甲，明日便是藩鎮擁兵自重！玄武門之變，安祿山之亂，其始皆因人主一念之仁，一念之私。”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竟含著熱淚，目光卻首趙禎：“陛下因這兩副甲冑，失了祖宗家法，亂了文武尊卑！陛下若執意以私情凌駕於公器之上，臣唯有以死相諫，撞死在這丹墀之下，以警醒後世之君，萬萬不可行此違制之事！”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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