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盛紘下朝歸來的腳步比往日急促了許多，衣襬帶起的風幾乎要掀翻垂花門邊的簾櫳。
剛轉過影壁，便聽見上房裡傳來如蘭撒嬌的聲音，夾雜著王若弗低聲的勸慰。
“我不學了！詩詞歌賦，典籍文章，要學的東西也太多了！”
如蘭的聲音清脆而執拗：“母親，您就饒了女兒吧。反正……反正我也不求像二哥哥那樣光宗耀祖，做個盛家嫡女，將來嫁個好人家也就是了。”
“你這傻丫頭！”
王若弗的聲音裡透著無奈：“你這話若是讓你爹爹聽見，仔細你的皮！如今你二哥哥是全家的指望，連墨蘭那個卑賤庶女，還整日里捧著書本不撒手。”
“墨蘭跟著林棲閣學了一身的姨娘做派，心比天高，也不看自己是何出身。”
“那你這個做嫡女的，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樂，穿紅著綠，將來豈不是要被你那幾個姐妹比到泥裡去？”
盛紘在門外聽得眉頭緊鎖，心中原本因朝堂風波而積壓的煩躁更添了幾分。
他本想推門進去訓斥一番，又覺得此時無暇顧及這等小事，便冷哼一聲，徑首往盛老太太的壽安堂走去。
王若弗正苦口婆心地勸著如蘭，忽聽見門外一聲冷哼，嚇得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連忙起身去追，見是盛紘黑著臉站在廊下，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壓低聲音道：“官人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如蘭這丫頭正鬧脾氣呢，嫌讀書苦……”
“且讓她鬧騰！”
盛紘不耐煩地打斷王若弗：“長柏呢？怎的不見他影子？”
“官人忘了？”
王若弗抽出手帕，替盛紘周身撣了撣：“長柏今日在宮裡資善堂伴讀，還沒下堂呢。”
盛紘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像是鬆了口氣，道：“哦，對，對……是我急糊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腳往盛家老太太壽安堂走去：“我先去給老太太請個安，你讓小廚房備些清茶點心送過來。”
王若弗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卻也只好吩咐下人去準備。
壽安堂，氣氛截然不同。
盛老太太正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一邊捏著一串沉香念珠，一邊翻看賬簿。
見盛紘進來，她合上賬簿，揮了揮手。
站在身側伺候的房媽媽立刻會意，帶著幾個小丫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掩上了門。
盛紘見狀，心中稍安，先沒急著說朝堂的事，而是繞了個彎子：“母親，今日府裡可還安靜？如兒那丫頭又在鬧什麼？”
盛老太太睜開眼，淡淡道：“不過是嫌讀書苦罷了。這點小事，還勞你特意來問我？你此時不去處理家事，反倒躲到我這清靜地界，定是朝堂上出了比如兒鬧脾氣大得多的事吧。”
“母親的心，比日月都明亮。”
盛紘笑了笑，將今日朝堂上邕王被斥、罰俸思過、貶黜官員，邊將唐金貪汙走私等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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