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後閣，依舊亮如白晝。
張茂則於殿外正聲道：“官家，太子殿下見駕。”
“宣。”
趙禎正倚在軟榻上翻閱一卷《論語》，見趙暻進來，便放下書卷，溫和笑道：“己經亥時末了，西哥兒還未休息，是有何事？”
趙暻行過禮，神色卻並不輕鬆。
“兒子此次前來，一是來瞧瞧父親，希望父親您多多保重身體，二來是兒子最近要做一件事，希望父親允准。”
趙禎見他神情嚴肅，坐首了身子：“說來聽聽。”
趙暻從袖中取出一本剳子，雙手呈上，目光灼灼：“兒子懇請父親，廢除舊制，設立‘軍器監’，將‘廣備攻城作’、火藥作、青窯作等所有軍器製造機構，全部併入其中，統一管轄。”
趙禎微微一愣，接過剳子略略掃了一眼，眉頭輕蹙：“軍器製造自有三司胄案管理，雖不算盡善盡美，但也沿襲多年。西哥兒為何突然要大動干戈？”
“父親容稟，三司胄案如今己是形同虛設，再不改革，恐怕邊關將士手中的刀劍，都要變成廢銅爛鐵了。”
“此話怎講？”
“兒子細查過，三司事務繁雜，錢糧、鹽鐵、度支，哪樣都很重要，根本無暇顧及兵器製造。而胄案的官員，多是科舉出身的文官，頻繁調動，且大多不懂器械之術。”
趙暻語氣沉痛：“他們管理作坊，僅能‘謹簿賬’，只會記個賬，核個數，至於兵器是如何造的，質量如何，他們一竅不通，也根本顧不上管。”
趙禎似乎想起了什麼：“為父記得前些日子，英國公在河北路送來的兵器檢視剳子，好像也有類似的問題。”
“正是如此。”
趙暻趁機說道：“不僅河北路，如今各地作坊，乃至京師作坊，造出的兵器大多‘爛惡’不堪用！弓弩勁力不足，刀劍砍一下就捲刃，甚至有的甲冑，連雨水都擋不住。庫房裡堆滿了這樣的東西，看著數量驚人，實則全是廢物！”
趙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身為君主，最忌諱的就是軍備廢弛。
趙暻見趙禎動容，繼續沉聲勸道：“父親，兵器乃國之重器，關乎將士性命，社稷安危，豈能如此兒戲？兒子以為，必須設立專門的‘軍器監’，遴選精通器械、火藥之能臣專管。集中生產，統一法式，嚴把質量。只有這樣，才能造出真正能上陣殺敵的利器，而非只圖個樣子好看，徒耗國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父親，兒子己經尋得能人異士，加上蘇頌等博學之士，定能革新器械，讓大宋的軍器煥然一新，重振軍威！這也是兒子作為太子，第一次正式向您呈交的課業。”
趙禎聽完趙暻的宏論，並未立刻應允，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要明白，沒有‘三司’的撥款，沒有‘中書門下’的畫押，沒有‘樞密院’的軍令，你這軍器監就是個空架子。你既有雄心壯志，我可以下旨，特許你設立軍器監，暫時接管廣備攻城作等作坊。“
“但你要在半年之內，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不僅要讓我看到，更要讓滿朝文武看到。”
“父親放心！”
趙暻作長揖禮：“兒子定不負聖恩，若半年無功，不用您罷免，兒子自當請罪回東宮閉門思過三年。”
“胡鬧！”
趙禎佯怒道，但嘴角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張茂則。”
“明日傳知制誥沈遘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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