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老成的盛長柏此時也不免激動,聲音比平日裡高昂了些:“我不敢說能做到,但至少,願意朝著這個方向走。”
齊衡用力點頭,少年人的眉眼間難得露出幾分鄭重:“我也是。”
“俺也一樣。”
聽到顧廷燁那番插科打諢的話,趙暻忍不住給他一肘,接著說:“天色漸晚,宮鑰己落,你們三人就在資善堂後閣歇息。”
顧廷燁又開始惹事:“太子殿下不如也來,當效仿古人,同榻抵足而眠。”
瞧著齊衡和盛長柏熱切的眼神,趙暻也只好說:“當如是。”
“謝太子殿下。”
趙暻沒想到這輩子沒先跟女人睡一起,倒先和男人睡,而且還是和三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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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驚醒了還在回味昨夜高談闊論的少年們。
“仲懷,‘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何解?”
顧廷燁不慌不忙,拱手道:“回夫回夫子。學生聞之,大學之道,其綱有三,渾然一體,不可偏廢。”
“首曰‘明明德’。譬如明珠蒙塵,必以砥石磨之,以清水滌之,方能復其本有之光華。人之性善,本具明德,然為物慾所蔽,故須以學問思辨之功,使其復明於天下。”
“次曰‘親民’。既明己德,當思新民,使鰥寡孤獨皆有所養,使黎庶百姓皆沾教化。譬如春陽既升,必照萬物。甘霖既降,必潤群生。”
“終曰‘止於至善’。非謂有一至善之地而止焉,乃謂事事皆求其極,念念不離其宗。君止於仁,臣止於敬,父止於慈,子止於孝,交乎天理之當然,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譬如百川歸海,自然而止;日月麗天,各得其所。”
“明德為本,親民為用,至善則貫穿始終,為其準則。譬諸樹木,明明德者,培其根也;親民者,發其華也;止至善者,期其實之皆善而無惡也。學者苟能循序而進,由內及外,由己及人,庶幾可入聖賢之域矣。”
夫子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盛長柏,眼神陡然銳利:“則誠,讀史可明智,以人為鑑可知得失。前朝興衰,歷代王朝,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癥結於何處?若開一副藥方,當用何藥,治何病根?”
盛長柏神色肅穆,沉吟片刻後,聲音沉穩有力:“回夫子,學生竊以為,歷代王朝之所以盛極而衰,其病根盡在‘人亡政息’西字。”
“昔者創業垂統之君,身經百戰,親歷閭閻之苦,故能宵衣旰食,與民更始,遂開一代之基。然承平既久,繼體之君生於深宮之中,長於阿保之手,不聞啼飢號寒之聲,唯見鐘鳴鼎食之盛。由是漸忘艱難,耽於逸樂,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民之疾苦。”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宮室車馬之奢,浸成風俗;豪強兼併之弊,日蝕邦本。府庫雖充,而民力己竭;法令雖備,而恩澤不下。譬若巨木,外雖蓊鬱,內實中空,一旦風雨驟至,安得不摧折乎?”
“故學生以為,此病之根,其要在二:一曰忘本,一曰失衡。忘本者,忘創業之艱,失恤民之心也;失衡者,貧富懸絕,強弱相陵,使天地之氣不得交泰也。”
“若欲扶危救傾,或可擬一方劑:以‘教化’為君藥,使君臣朝野皆銘記創業之艱難,常懷履薄臨深之戒;以‘王法’為臣藥,制兼併之策,均賦役之制,使貧者得蘇,富者不溢;以‘監察’為佐使,使朝無壅蔽,政令得通,下情得達,若血脈之周流一身。”
“此三味和合,或可扶衰起敝,延國祚於未央。然天道迴圈,治亂相踵,欲求長治久安,終在人而不在天,在德而不在術也。”
“坐。”
海昇夫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轉向齊衡,語氣卻帶了幾分考較心性的意味。
“元若,史載西周末年,太史伯陽父曾對鄭桓公言道:‘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你且評述一番,此言與晏嬰‘和如羹’、孔子‘和而不同’之論,有何異同?,這‘和’與‘同’之辯,對於治國安邦,究竟有何深意?”
齊衡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家族、朋友與心中的道義,朗聲答道:“回夫子。學生竊以為,史伯之論,乃溯天地之根,探萬物之源,言剛柔相濟,雜合以成,若執一而棄萬,則生機絕矣。
“晏子之對,以鼎鼐調羹為喻,謂君臣相濟,鹹酸得宜,各呈其味,相得而益彰,非苟同以取容也;至若夫子垂訓,則以此道貫於立身行己之間,曰君子群而不黨,周而不比,和其光而同其塵,然其守正不撓之志,未嘗稍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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