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盛家內宅還浸在一片灰藍的晨霧裡，王若弗卻早己沒了睡意。
她猛地掀開錦被，趿拉著緞鞋就往佛堂走，連帶著床帳都被帶得晃了晃。
“快！快伺候我更衣淨手！”
她一邊催促著劉媽媽，一邊對著銅鏡攏了攏散落的鬢髮：“今日可是放榜的大日子，誤了時辰可怎麼使得！”
待到佛堂，她親自拈起三炷高香，在燭火上點燃，恭敬地插進紫金香爐裡。
那香是她特意挑最粗最長的，青煙嫋嫋升起，王若弗便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菩薩保佑柏兒高中，林棲閣那兔崽子名落孫山……”
唸叨了小半個時辰，她睜眼一瞧，那香灰竟蜷成一朵蓮花模樣，層層疊疊，活靈活現。
“哎喲！我的天爺！”
王若弗險些從蒲團上蹦起來：“快來人看看！這燒得可真漂亮，狀如蓮花，上上大吉之兆，估摸著這次我家柏兒必定高中！”
丫鬟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賀喜：“恭喜大娘子，賀喜大娘子，公子定是狀元之才！”
劉媽媽也笑著在一旁幫腔：“是啊，大娘子心誠則靈，柏哥兒必定高中。”
王若弗笑得見牙不見眼，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她一邊讓劉媽媽伺候著更衣，一邊嘴裡還不閒著，又開始埋怨起來：“如兒怎麼還不起來？這好不容易熬到放榜，她倒好，還在睡懶覺！快去催催，別誤了看榜的時辰！”
劉媽媽使了個眼色：“快去催催五姑娘。”
身旁的女使趕緊應聲而去。
“成敗在此一舉！柏兒要給為娘爭口氣！最好我兒高中，那小兔崽子名落孫山，到時候看他……”
話音未落，腳底不知踩著裙角還是絆了門檻，她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王若弗結結實實摔了個西仰八叉，腳腕子扭得生疼。
“哎喲！疼死我了！”
“大娘子！”
一時間亂成一團，丫鬟婆子們驚呼著湧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她攙扶起來。
王若弗被眾人簇擁著架到了羅漢榻上，劉媽媽趕緊幫她褪下緞鞋和襪子，只見那腳踝處己是高高腫起。
郎中來得倒是極快。
他仔細地捏了捏骨頭，又看了看腫脹的程度：“大娘子萬幸，骨頭是好的，沒折沒裂。只是筋骨挫傷得不輕，得好生靜養一個半月，待我開出藥方，外敷內服，很快便好。”
王若弗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忍不住抱怨道：“這……這叫什麼事兒啊！我還沒去看榜呢，若是柏兒上榜，我這當孃的卻癱在床上，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
劉媽媽一旁溫言軟語地安慰：“大娘子別急，我這就打發得力的小廝去貢院門口守著，一有訊息立馬回來報喜。您現在最重要就是安心躺著，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王若弗無奈地癱在榻上，望著雕花的床頂發愣：“菩薩這是跟我開玩笑呢？先是給個蓮花吉兆，讓我心花怒放，轉頭又讓我摔這一跤，到底是想讓我高興還是難受？這腳若是好了，看我不去廟裡多捐幾貫香火錢，跟祂老人家好好說道說道！”
一屋子丫鬟婆子聽了這話，只能低頭抿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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