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老，就想話當年。
趙暻就在旁邊伺候著。
“……那時候我還是太子，你小子就老是攛掇著我去樊樓，記得那次顧老侯爺帶上家僕去抓你，還當眾扒你褲子……”
趙禎說到此處，忍不住撫掌大笑，眼角的笑紋裡都露著幾分難得的少年意氣。
顧偃開那張緊繃嚴肅的臉，此刻竟也罕見地漲紅，有些侷促地拱手道：“官家，陳年舊事，休要再提，休要再提……微臣這師父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說完，還不著痕跡的看了趙暻一眼。
“好，我就給你留點臉面。”
又問了好一陣，顧偃開一一作答，只是精神頭明顯不濟，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眼皮也開始發沉。
於是，顧偃開站起身來，辭別道：“微臣今日身子乏了，想先行告退，回府休養，來日再與官家說說話。”
趙禎看在眼裡，點了點頭：“那便早些回去歇息，我會派王醫使去你府上看看。”
“謝官家恩典，微臣告退。”
“師父，我送你。”
趙暻恪守師生之禮，連忙跟上。
一一一一一一
送走顧偃開，趙暻折返正廳。
趙禎正坐在燈下，面前的案上擺著幾盒封存的卷宗，他隨手翻開一本，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隨即抬頭看向進門的趙暻。
“西哥兒，過來。”
趙暻依言上前，在父親身側站定。
趙禎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語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讚賞：“這些我都看了，結案陳詞寫得不錯，事發經過、物證，人證，證詞、依律判決的過程，一看便知來龍去脈。不像有些人，寫個案子云山霧罩。”
趙暻微微垂首：“爹爹謬讚了，恩師經常給我講為官之道。”
“海昇教得好，知何時該講法，何時該講理。法理之外還有人情，這才是為官之道。”
趙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縱然為國為民，也得顧惜一下自己。”
他語氣不重，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我聽說，你除了每日給我和你母妃們請安，剩下的時間便是在東宮和南衙之間來來回回。”
“你到底是年輕人，不能總悶在屋裡，該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看看春光秋色，嚐嚐時令鮮味，也是好的。”
趙暻聞言一怔，隨即笑道：“爹爹說得是，等孩兒忙完了，定陪爹爹出去走走，您也多活動活動，對身子骨有好處。”
“朕就不去了。”
趙禎擺了擺手，神色間帶著幾分自嘲：“老了，還真不願意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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