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張了張嘴,還想勸,明蘭己經轉身回了艙中,附耳小桃囑咐了幾句。
小桃臉色發白,可咬牙點了頭,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老太太的隨身物件。
明蘭走到榻邊,俯身輕輕將她扶起來,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含糊不清問了一句:“明兒……怎麼了……”
明蘭替她攏好外衣,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似的:“祖母,快醒醒!”
房媽媽急得攥緊了帕子,絞了又絞,終於忍不住上前,聲音急促道:“六姑娘,這條水路往日太平得很。依老奴看,想必只是小股毛賊,劫些浮財便散,不會多留的。不如咱們把僕人都約束起來,各自藏進艙房裡,拿重物堵住艙門,屏息不出聲,興許便能無事呢。”
明蘭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光影在她面上明明滅滅,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冷靜。
“房媽媽。”
她開口清凌凌的,像冬日裡砸在青石板上的一顆冰珠:“萬一真是江湖匪類呢?外頭那些動靜,你聽。”
她側耳,房媽媽也跟著屏息去聽。
水浪聲裡隱約夾著幾聲粗野的呼喝,還有重物砸在甲板上的悶響。
房媽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咱們不能將活著的希望,寄託在僥倖二字上。”
明蘭己經轉回身去,手上不停,將老太太身上蓋的薄毯掀開,又彎腰從榻下暗格裡摸出一個青布包袱。
那是她登船前便備好的,裡頭是幾件換洗衣裳、一包碎銀、一盒傷藥,還有一小罐清油和火摺子。
“我得救祖母。”
房媽媽看著榻上人事不知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艙門外越來越近的喧囂聲,聲音幾乎要碎開來:“可是老太太這個樣子……動都動不得,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明蘭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細縫往外覷了一眼。
“我都安排好了,快將祖母扶起來。”
明蘭和小桃一左一右扶著,船老大己經帶著兩個夥計在船尾解了舢板,鋪好褥子、墊好軟枕,小心翼翼地接過老太太放上去,又用氈毯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房媽媽上船照料著。
明蘭蹲下身,在老人家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祖母別怕,一會兒就沒事了。”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有勞兩位兄弟,將來必有酬謝。”
船老大招呼夥計撐起竹篙,舢板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尾,熄了所有燈火,貼著岸邊茂密的蘆葦叢往黑暗中隱去。
明蘭站在船尾,目送舢板的影子融進夜色深處,首到什麼也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到甲板上。
她低聲吩咐船老大:“調轉船頭,往河道中央慢慢走,匪船往這邊追,就讓它追。”
船老大咬了咬牙,點頭去了。
明蘭還想著召集船上眾人,一一安排後面的事,只是賊眾己經逼近,她只能帶著小桃逃到艙內,攥緊袖中那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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